
大廳裏的空氣仿佛被凍結了。
我看著顧忱那張冷峻中帶著一絲狼狽的臉,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速度。
那句“輪到我了”像是一根細針,輕輕紮在我的心口上。
“你......你想幹嘛?”
我強作鎮定地抬起頭,迎上他的視線。
顧忱沒有回答我的問題。
他隻是微微垂下眼睫,掩蓋住了眼底那一抹轉瞬即逝的脆弱。
他轉過身,徑直向一旁候診區的藍色塑料椅子走去。
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了下來。
我不自覺地跟了過去。
叫號大屏幕上的名字還在緩慢滾動。
我和他之間隻隔著一個空位,被迫坐在了同一個排座椅上。
空氣裏隻剩下周圍偶爾響起的咳嗽聲和護士冰冷的叫號聲。
我有些坐立不安。
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和內心的波動,我掏出手機開始假裝忙碌。
我故意將手機屏幕亮著,翻看著朋友圈和工作群裏的消息。
屏幕上是我最近負責的大項目成功落地的慶祝合影。
照片裏的我笑得自信從容,畫著精美利落的職業妝。
我想讓他看到。
我想讓他知道,離開他之後,我過得很好,甚至比以前更好。
我不再是當年那個隻會圍著他轉、為了他一句冷淡的話就哭紅眼眶的小女生了。
我故意抬高了手機,手指在屏幕上劃得飛快。
然而顧忱卻沒有看我的屏幕一眼。
他一直低著頭。
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。
修長潔淨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風衣口袋的邊緣。
那個口袋裏,裝著那張被他折疊起來的男科掛號單。
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灑進來,落在他的側臉上。
勾勒出他修長卻顯得有些消瘦的輪廓。
他的雙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,眉頭微微擰著,似乎在極力忍受著某種巨大的痛苦與焦慮。
他變了。
以前的他,無論遇到什麼突發狀況,永遠都是那副運籌帷幄、冷靜理智的模樣。
可現在的他,身上卻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與疲憊。
哪怕他極力保持著坐姿的端正,也無法掩飾那種從骨子裏滲出來的低落。
我們在同一個空間裏,維持著可怕的沉默。
誰也沒有再開口說話。
兩年的時光像是一座無法跨越的大山,將我們隔絕在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裏。
“請42號顧忱,到男科第一診室就診。”
廣播裏突然響起了機械而冰冷的電子音。
顧忱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。
他緩緩吸了一口氣,將雙手撐在膝蓋上,準備站起來。
就在他起身的那一瞬間,我清晰地看到,他搭在腿上的手,微微抖了一下。
那是一種極其細微卻又無法偽裝的顫抖。
我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砸了一下,鈍鈍地生疼。
顧忱站直了身體。
他整了整風衣的領口,邁開長腿朝診室門口走去。
就在他伸手準備推開診室大門的那一刻,他突然頓住了腳。
他緩緩轉過頭來,深邃的目光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,精準地落在了我的臉上。
那眼神複雜極了。
包含了太多我讀不懂的情緒——有苦澀,有自嘲,有愧疚,還有一絲隱藏極深的眷戀。
他看著我,嘴角勾起一抹極其極其淺淡的苦笑。
聲音不大,卻清脆地傳入了我的耳朵裏:
“你還是一點沒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