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夜裏十一點,方硯還在教周柔背晚禾的經曆。
“初中班主任叫什麼?”
“王......王老師?”
“王慶梅。”
方硯把日記拍在桌上。
“連這個都記不住,到學校三句話就得露餡。”
周柔紅了眼眶。
賀遠冷聲道:
“哭有什麼用?”
“晚禾能考上清華,你連她的經曆都背不下來?”
晚禾被鎖在一牆之隔的偏屋裏。
他們用她的日記,教另一個女孩成為她。
門鎖響了。
陸驍端著一碗麵進來。
“趁熱吃。”
晚禾沒接。
“你是來放我走的嗎?”
“別說傻話。”
“你先去兩年,我攢夠錢就接你回來。”
“廠裏一天幹十四個小時,身份證也要被收走。”
晚禾抬起手腕,上麵還有他留下的紅印。
“你管這叫接我回來?”
“去年村裏劉嬸的女兒,就是被這個中介送走的。”
“她回來時,少了兩根手指。”
陸驍握緊拳頭,卻沒有碰門鎖。
“不會的,我會交代他們照顧你。”
晚禾將麵倒在地上。
“陸驍,你每次害完我,還要裝成心疼我。”
賀遠在外麵催促。
陸驍匆匆出去,門重新鎖上。
半夜,四個人把晚禾帶到飯桌前。
方硯把一本筆記推到桌子中央。
上麵寫好了對外統一的說辭。
“以後不管誰來問,都說她叫周小梅,是周家的遠房親戚。”
“她高考落榜受了刺激,才會冒充薑晚禾。”
周大山點頭。
“村裏人,我去打招呼。”
晚禾看向四個少年。
“你們也會這麼說?”
方硯推了推眼鏡。
“檔案、錄取通知書和假身份證都在柔柔手裏。”
“我們六個人的說法也完全一樣。”
“你拿什麼證明自己是薑晚禾?”
賀遠敲了敲桌子。
“事情已經做了,就沒有回頭路。”
“柔柔去了清華,能幫我們走出山溝。”
“你最能吃苦,進廠兩年怎麼了?”
方硯看向陸驍。
“有人問,就說她查分後受了刺激,開始胡言亂語。”
陸驍攥緊拳頭。
“非要說得這麼絕嗎?”
賀遠反問:
“那你替她進廠?”
陸驍沉默了。
晚禾隻看向許承安。
“如果有人問你,你也會說我是周小梅?”
許承安走到她身邊。
“晚禾,你從小最懂事。”
“隻要你別鬧,這個家就不會散,我們也不用留下案底。”
晚禾死死盯著他。
“你還記得孫德貴來拍照時,你怎麼哄我嗎?”
許承安臉色一僵。
晚禾一字一句重複:
“拍完就把衣服還給你。”
“笑一下,晚上帶你吃蛋糕。”
“別讓資助人擔心,我們會對你好。”
小時候,她也曾相信過。
後來才明白,那些話隻是為了哄她配合拍照。
可每次孫德貴來,許承安還是會用同樣的話哄她。
仿佛隻要她肯笑,他們就能繼續裝作她過得很好。
許承安移開視線。
“那時候大家都小。”
“現在呢?”
晚禾看過四張熟悉的臉。
“現在你們長大了,就能一起證明我不是我?”
沒有人回答。
晚禾忽然笑了。
“從現在開始,我不欠周家。”
她最後看向許承安。
“也不認識你們。”
方硯合上本子。
“你認不認識都沒用。”
“等車開出青石縣,世上就隻剩一個薑晚禾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