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回陸府的路,我閉著眼都能走完。
隻是站在門口時,愣了下。
管家帶著婢女們進進出出。
在寢臥擺了將近十年的牌位被恭敬的抬出來,放到馬車上。
我上前,打量幾眼。
“這是做什麼?”
管家臉上也有些迷茫,但還是如實回答:
“主君回家就讓我們把先夫人的牌位送去道觀安置。”
我點點頭,什麼都沒說。
拎起裙擺,緩步進府。
府中沒什麼變化,花草枯榮都和記憶中別無二致。
走到花園,我忽然頓住腳步。
開的正盛的牡丹沒有了,隻剩下零落的花瓣爛在泥裏。
這是陸知衍亡妻最喜歡的花。
我曾經哭過鬧過,可這些花的衰敗從來都不是我說了算。
風吹過,拉回我的思緒。
我深呼吸一口氣,忽然快步往裏走。
府裏變化不大,隻是那些我介意的,屬於陸知衍亡妻的痕跡全部消失了。
終於回到住了許久的院落。
院子裏沒人。
隻有紅綢搖曳。
恍惚間,好像回到成親那天。
陸知衍穿著不合身的喜服,用力將我們兩個的發絲纏到一起。
我在院子中站了許久,終究沒有進去。
隨手攔住一個婢女詢問陸知衍的下落。
“小公子和主君都在書房。”
我點點頭,半刻鐘後就站在書房門口。
父子二人的爭吵聲穿透門板。
“為什麼把母親的牌位送走?你忘記母親了是不是?”
“父親,你這麼做對得起母親嗎?”
陸知衍沉默幾息,才淡淡開口:
“我從未忘記過你母親。”
“宋清婉永遠都比不上你母親。”
我輕輕用力,將門推出一條縫隙。
陸知衍正垂頭在畫上添補最後一筆。
吹幹墨跡,舉起畫。
是一副栩栩如生的美人圖。
不是我,是他的亡妻。
“先做做樣子,把她留下來。”
“我需要一個妻子,你需要一個母親。”
他和陸餘年對視,聲音很輕:
“起碼,宋清婉是我們能找到的和你母親最像的人了。”
垂著身側的指尖發顫,心頭說不出是什麼感覺。
早就知道自己是替身。
隻是沒想到,他們竟然這麼需要我這個替身。
陸餘年的目光也落在那幅畫上。
“可她執意和離。”
“鎮上的規矩,和離還要斷開成親時成結的頭發。”
陸知衍語氣篤定:
“她永遠都找不到當年那縷發絲。”
掌心被掐出血絲,輕微刺痛拉扯著我的理智。
陸知衍將我對他的情誼看得透徹。
可他是一個活在過去的人。
他亡妻去世的那一刻,他也死了。
如今做的這一切,不過是為了心中那點虛無縹緲的念想而已。
我後退,轉身。
一步步離開。
前世和他過了一輩子,沒人比我更了解他。
所以那縷發絲,我能找到。
第二日一早,祠堂門開。
陸家各位長輩落座,族長翻開族譜找到陸知衍的名字。
和他名字並排的,一個是我,一個是他的亡妻。
“你們真要和離?”
陸知衍眼底泛起紅色,臉上掛著明晃晃的悔意。
“我不和離!”
族長看向我。
我語氣平靜,給出了和陸知衍截然相反的答案。
“和離。”
族長的視線在我們兩個身上打轉,歎了口氣:
“按照規矩,和離的話發絲也要一同燒毀。”
“你們成親時綰在一起的發絲呢?”
陸知衍緊繃的身體鬆懈幾分。
轉頭扣住我的手腕。
可下一瞬,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。
我掙脫他的鉗製,用力將發絲擲向火盆。
火舌瞬間席卷發絲。
將我們之間的羈絆糾纏燒了個幹幹淨淨。
“宋清婉!”
我拿出早就按了手印的和離書,語氣灑脫:
“我早就知道你把發絲藏在了你亡妻的牌位下。”
“陸知衍,這替身,我不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