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爹娘十分高興。
他們看著裴鐸,裴鐸也看著他們。
三人相視一笑。
那種失而複得的默契,讓他們根本無需多言,都明白對方回來了。
族長合上族譜。
“選人已定。”
“午夜子時,窈窈必須喝下墨河水。”
“剩下的時間,你們好好陪陪她吧。”
說完,族長搖著頭走了。
祠堂裏隻剩下我們四個。
爹娘臉上的欣喜褪去,終於想起了我。
看著我安靜地站在角落,他們心底或許泛起了一絲微不足道的愧疚。
“窈窈啊。”娘走過來,拉住我的手。
“今天剛好是上元節,外麵熱鬧得很。”
“爹娘陪你出去逛逛吧,你想買什麼,娘都給你買。”
爹也跟著附和。
“是啊,過了今晚你就......好好出去玩玩吧。”
裴鐸也想起以往和我的那些歲月。
他對我態度軟和下來。
“窈窈,我帶你去吃城東的桂花糕,你以前最愛吃的。”
我抽回手,淡淡道。
“我不去了。”
“我想回家,安靜待著。”
我不想看他們在放棄我後還要演一出情深的戲碼,隻想回家安靜的待到子夜時分。
可他們非要補償我。
仿佛隻要帶我出去逛一圈,他們親口舍棄我的愧疚感就能減輕。
爹板起臉:“不行,必須去。”
“這也是我們最後一次陪你了。”
娘親祈求的目光看著我:“窈窈,就讓娘最後陪你一次吧。”
我被他們半拉半拽地帶到了街上。
上元節的街道張燈結彩,人聲鼎沸。
剛走到賣花燈的攤子前。
我腦海裏突然傳來阿狸躁動的聲音。
“我要出去!我要看花燈!我要吃糖葫蘆!”
她在我的意識裏瘋狂吵鬧著。
我皺了皺眉,腳步一頓。
爹娘立刻察覺到了。
娘急切地問:“怎麼了?是不是阿狸想出來了?”
我還沒說話,裴鐸就緊張地湊過來。
“阿狸是不是悶壞了?”
“窈窈,你快讓身體給阿狸,讓她出來透透氣。”
他們瞬間忘了,一刻鐘前他們還信誓旦旦地說,是要補償我才出來的。
爹也催促。
“是啊,阿狸最喜歡熱鬧了。”
“你快讓她出來。”
我看著他們三雙期盼的眼睛。
沉默了一下。
閉上眼,放開了對身體的控製權。
再睜開眼時,我已經退到了意識深處,看著阿狸占據了身體。
阿狸歡呼一聲,直接撲進娘的懷裏。
“娘!我好想你!”
娘眼眶紅了,緊緊抱著她。
“娘的乖寶,娘也想你。”
裴鐸順手買了一盞兔子花燈,遞給阿狸,眼底盡是溫柔。
“阿狸,送給你。”
阿狸接過花燈,拉著裴鐸的手往前跑。
爹娘笑眯眯地跟在後麵。
他們買糖人,猜燈謎,放河燈。
一家三口其樂融融,仿佛我這個人從來沒有存在過。
我在意識深處,靜靜地看著這一切。
沒有憤怒,也沒有悲傷,隻有一種理當如此的平靜。
前世他們為了我舍棄過阿狸一次,如今他們想補償阿狸,也是應該的。
我前世活的夠累了。
以為自己擁有的一切寵愛,到頭來終是一場空。
就在今天徹底結束一切,也未嘗不是一件幸事。
直到晚上敲了二更鼓。
小廝氣喘籲籲地跑來提醒。
“老爺,夫人,小侯爺,該回祠堂了,時辰快到了。”
他們這才猛地停下腳步,臉上的笑容僵住。
終於想起來,今天陪了一晚上的,是阿狸。
娘慌亂地對著空氣喊:
“窈窈,你要不要出來讓娘親陪你走一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