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徐嬌嬌在水裏撲騰到了及腰深的地方。
她自我感覺極好地踩著水,轉過身衝著岸邊大聲嘲諷。
“秦婉,你看看這水多舒服!膽小鬼才不敢下來!”
這比遊泳館舒服寬敞多了。
陳鋒在岸上舉著手機,跟著附和輕笑。
“嬌嬌,腿再用力點!對,劃水幅度大一點!”
“嬌嬌,遊得漂亮!別管她,她就是嫉妒你。”
聽到男友的誇獎,徐嬌嬌越發得意忘形。
她故意在水裏翻騰了兩下,用手捧起河水往空中撒。
“我就說沒事吧!秦婉,你古板的像個老人昂!”
為了進一步向我示威,打我的臉。
她甚至放棄了原本的路線,更加放肆地往深水區劃去。
看著她作死的背影,我連眼睛都沒眨一下。
手機錄像的紅點平穩閃爍。
忠實地記錄下了她這副不知死活的囂張嘴臉。
五分鐘後。
水麵上的情況突然變了。
徐嬌嬌尖酸刻薄的嘲笑聲戛然而止。
她猛地往下沉了一下,嗆了一大口渾濁的泥水。
“咳咳......救......”
她臉色煞白,雙手開始在水麵上胡亂拍打,激起劇烈的水花。
“抽筋了......我腿抽筋了!”
溺水的人發不出太大的聲音。
她隻能在水麵上劇烈起伏,發出絕望的倒吸氣聲。
那聲音,和上一世我被她按在水底時一模一樣。
岸上,陳鋒臉上的輕鬆瞬間消失了。
他猛地轉頭看向我,聲音急促而尖銳。
“秦婉!你還愣著幹什麼!快下去拉她啊!”
我站在樹蔭下,舉著手機。
鏡頭記錄著他虛偽的焦急。
我看著他,聲音沒有一絲起伏。
“底下水這麼深,我水性差,下去送死嗎。”
“你要是不想看她死,那你去救啊,你不是有救生員證嗎?”
陳鋒急紅了眼。
他死死盯著自己腳上嶄新的白鞋,還有那塊不防水的名表。
幾乎是聲嘶力竭地吼了出來:
“我都說了男女有別!我去抱她不合適!”
“我這身衣服和表下去就全毀了!”
“你快去拉她一把啊!晚了就來不及了!”
我看著他這副極度自私、拚命甩鍋的嘴臉。
又往後退了一大步。
“既然授受不親,你的東西又比她的命貴。”
“那就讓她自己遊上來吧。”
水裏的徐嬌嬌已經開始翻白眼,隻剩下一隻手還在水麵上胡亂抓撓。
“陳鋒......救我......”
她絕望地朝岸邊伸出手,那是屬於求生者的本能。
陳鋒徹底慌了。
他急得想上來搶我的手機,甚至想強行把我推下水去當替死鬼。
我早有防備,側身避開。
當著他的麵,我按下了110和120,開了免提。
“喂,110嗎?城郊野河有人違規野泳溺水。”
“對,岸上有一名同行男伴,是持證的專業救生員。”
“但他以‘男女授受不親’和‘怕弄臟衣服’為由拒絕下水施救,並在現場惡意阻撓報警。”
“請你們盡快派人過來。”
電話那頭的接警員立刻開始記錄,聲音從免提裏傳出來,響徹河岸。
陳鋒聽到這句話,眼睛都瞪圓了。
臉上的血色褪得幹幹淨淨。
“秦婉你瘋了!你這樣說警察會查我的!”
我掛斷電話,看著他,眼神冰冷。
“是啊。”
“她要是今天死在這兒。”
“作為唯一的成年男伴,見死不救的持證救生員。”
“你的履曆,你的前途,你苦心經營的麵子,全完了。”
“警察會查出你有能力施救卻見死不救。”
“網友會扒出,你因為怕弄臟球鞋,眼睜睜看著她淹死。”
陳鋒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。
他終於意識到,上一世那種轉移風險的完美閉環,被我徹底砸碎了。
我不下水,所有的道德和法律壓力,就全砸在了他一個人頭上。
如果不救,這把火就會徹底燒光他的下半輩子。
在這個精致利己主義者的心裏,擔責的風險終於蓋過了下水的風險。
他咬著牙,破口大罵了一句極其難聽的臟話。
連那塊寶貝手表都顧不上摘。
連滾帶爬地撲進了河水裏。
我站在岸上。
鏡頭穩穩地對著水麵。
冷眼看著他,遊向上一世埋葬過我的水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