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三個人當著我的麵,商量好了。
當晚奶奶就把我領走了。
奶奶家是老小區,一樓,潮濕,空氣裏有黴味。
我被安排睡在堆放雜物的次臥。
奶奶說:“你先住幾天,等你不鬧了就回家。”
門關了。
我躺在陌生的床上,睜著眼睛看天花板。
我腦子裏全是劉老師湊在我耳邊說的那句話——
“你妹妹午睡的時候,我會好好照顧她的。”
第二天一早,我跟奶奶說想去幼兒園看妹妹,就遠遠看一眼,不鬧事。
奶奶猶豫了一下,點了點頭。
到了幼兒園門口,奶奶跟保安說話。
我趁她轉身的間隙,側身從鐵柵欄的縫隙裏鑽了進去。
奶奶在後麵喊:“昭昭!你站住!”
我沒有停。
我一口氣跑到妹妹教室門口。
門鎖著,後門的窗戶可以看到裏麵。
我踩著一塊靠牆的磚頭,踮腳往裏看。
劉老師正在發午餐。
他端著餐盤一個座位一個座位地走,走到妹妹旁邊的時候,彎了一下腰。
動作很快,很自然——他的手從妹妹手腕上擼了一下,一塊粉色的東西落進他手心裏。
妹妹的兒童手表。
那塊表是媽媽給她買的,有定位功能,也有錄音功能。
劉老師從妹妹身邊走過去,順手把表關了機。
他走出教室後門,往走廊盡頭走了幾步,隨手一丟。
手表落進垃圾桶裏,砸在塑料袋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他轉身回了教室。
我從磚頭上跳下來,跑到走廊盡頭,把手伸進垃圾桶裏翻了半天。
橘子皮、揉成團的紙巾、半盒喝剩的牛奶。手指碰到一個硬的東西。
我掏出來。
粉色的兒童手表,表帶還帶著妹妹手腕的溫度。
我按下開機鍵。
屏幕亮了,還有百分之三十的電。
我點開錄音回放。
第一條錄音,時長四分多鐘。我把聲音調到最大——
“寶寶乖,別哭。哭的話老師就不讓你回家哦。”
劉老師的聲音。
壓得很低,很溫柔,像在哄一隻受驚的小動物。
然後是妹妹的哭聲,斷斷續續的,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嘴。
我死死攥住手表,手心全是汗。
轉身往園長辦公室的方向跑。
走廊盡頭站著一個人。
劉老師。
他手裏端著一杯沒喝完的果汁,靠在教室門框上,正看著我。
他臉上的笑一點一點收住了。
我攥著手表往園長辦公室方向跑。
劉老師幾步追上來,擋在我前麵。
我把手表藏在身後往後退。
他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“你手裏拿的是什麼?給老師看看。”
我搖頭,轉身往回跑。
劉老師腿長,三步就追上我。
他一把抓住我後衣領,把我往走廊另一頭拖。
我掙紮著喊救命,聲音在空蕩蕩的走廊裏彈來彈去。
走廊拐角處走出來一個保潔阿姨。
劉老師一邊拖著我一邊對她笑:
“這孩子鬧脾氣呢,我哄哄他。”
保潔阿姨看了我一眼,走了。
劉老師把我拖進走廊盡頭的閱讀角。
“把手表給我。”
我把表攥在手心裏,貼在胸口,往後退。
後背撞上書架,繪本嘩啦掉下來兩本。
劉老師不笑了。
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。
手表被硬生生從手心裏摳出來。
他看了一眼屏幕——還亮著,錄音界麵開著,最新一段錄音時長四分多鐘。
他盯著那個界麵看了好幾秒。
然後把表關機,塞進了自己口袋裏。
外麵忽然傳來奶奶的聲音。
“昭昭!昭昭你在哪兒?”
聲音越來越近。
我張嘴剛要喊,劉老師一把捂住我的嘴。
他把嘴湊到我耳邊。
“你要是敢發出一點聲音,你妹妹今天放學最後一個走,我單獨送她回家。”
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。
我不敢動了。
奶奶走到閱讀角門口,喊了一聲:“昭昭?”
劉老師把我推進角落的玩具櫃後麵,站起來拉開門,換上一副焦急的表情。
“哎呀昭昭奶奶,我剛看到昭昭往操場那邊跑了,我正在找他呢!”
奶奶轉身就往操場跑。
腳步聲越來越遠,被走廊盡頭吞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