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世人皆知,我是大雍的活財神。
我隨口點過的鋪子日進鬥金,親手扶過的人必定平步青雲。
二十年前,我從死人堆裏撿回四個乞兒,各賜一枚福錢。
從此,他們逢凶化吉,一個成了首輔,一個執掌禁軍,一個富可敵國,一個封狼居胥。
他們跪在女兒搖籃前發誓,此生隻為她一人效忠。
可女兒十六歲生辰這日,我在刑獄司找到了她。
她被打斷雙腿,渾身是血。
四個義子卻護著罪臣之女,逼她磕頭認錯。
老大攔住我。
“母親,晚棠隻有我們,阿寧卻什麼都有。讓她受點委屈又如何?”
原來他們不知道。
女兒出生時天降異象,根本不是因為她命好。
而是我把自己九成福運,全給了她。
我撿起女兒染血的玉佩,捏碎四枚福錢。
“既然你們如此心疼命苦之人,”
“那我就把你們原本的命,還給你們。”
......
銅錢碎成齏粉的那一刻,牢中燭火齊齊熄滅。
裴硯腰間的福錢,裂開了一道細紋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,眉頭微皺。
“母親,一點小把戲,嚇不住我們。”
我沒理他。
我跪到阿寧麵前,想碰她的腿,手卻停在半空。
兩條腿軟軟垂著。
十根手指,有六根折了。
後背的血浸透囚衣,露出的皮膚上,一層新傷壓著一層舊傷。
這不是剛送來刑獄司。
她至少被關了三天。
可今日清晨,裴硯還親口告訴我,阿寧貪玩,帶著侍女出了城。
“娘。”
阿寧睜開眼。
她看清是我,先把傷痕累累的手往身後藏。
“我沒害人。”
我解下外袍,裹住她。
“娘知道。”
她鼻尖一紅,眼淚終於落了下來。
“我也沒有搶柳晚棠的東西。”
“她說那塊玉是她娘留下的,可那明明是您送我的生辰禮。”
柳晚棠縮在謝臨淵身後,眼眶通紅。
“沈夫人,我不知道那是您的東西。”
“我隻是看見阿寧姐姐拿著我娘的遺物,一時著急,才請幾位哥哥主持公道。”
“你胡說!”
阿寧掙紮著想起身,疼得臉色慘白。
霍無咎冷聲喝道:
“夠了!”
“晚棠的父親因你沈家而死,她已經一無所有,你為何連她母親留下的念想都要搶?”
我抬眼看他。
“你說,那塊玉是她母親的?”
霍無咎毫不猶豫。
“是。”
“我親眼看見晚棠拿出過一模一樣的玉佩。”
我把染血的玉佩翻過來。
背麵刻著一個小小的寧字。
那是阿寧滿月時,我親手刻下的。
四周安靜了一瞬。
柳晚棠很快哭出聲。
“可能是我記錯了。”
“我受了太多刺激,腦子總是糊塗。阿寧姐姐若不願還,那便算了。”
顧長庚立刻將她護到身後。
“母親,不過一塊玉。”
“晚棠已經退讓了,您還想如何?”
我看著自己養大的四個孩子。
“我要帶阿寧回家。”
裴硯擋住牢門。
“案子沒結,她不能走。”
“那就請大夫。”
“刑獄司有刑獄司的規矩。”
“誰的規矩?”
“我的。”
裴硯望著我,語氣沒有半分退讓。
“母親,您教過我,王法麵前,沒有私情。”
阿寧忽然抓緊我的衣袖。
她聲音很輕,卻讓牢中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“娘,別求他們。”
“四位哥哥都知道。”
“每次用刑,他們都在門外聽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