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世人都說,我是大雍的活菩薩。
被我賜福之人,出門遇貴人,遇險有生路,連戰場上的刀都會繞著走。
二十年前,我從亂葬崗撿回四個將死的孩子。
我替他們改命,教他們權謀,將他們送上萬人之上的位置。
代價是他們每躲過一場災,那場災便會落到我身上。
老大遇刺,我替他瞎了一隻眼。
老二墜崖,我斷了三根肋骨。
為了讓他們保護女兒,我認了。
可女兒十六歲生辰這日,我卻在刑獄司看見她被打斷雙腿,拖過滿地血汙。
四個義子護著一個罪臣之女,無人肯讓郎中救她。
老大冷冷攔住我。
“晚棠無父無母,我們自然該多護著她。”
“阿寧擁有得夠多,吃一點苦又不會死。”
我抱起渾身是血的女兒,替她擦去臉上的血汙。
“說得對。”
“從今以後,你們的苦,也該自己吃了。”
......
牢房裏安靜下來。
柳晚棠披著狐裘,被四人護在中間。
她手腕上隻有一道淺紅。
阿寧的兩條腿卻軟軟垂著,鮮血不斷從裙擺滴落。
那件狐裘,還是我送給阿寧的生辰禮。
“娘。”
阿寧疼得發抖。
“我沒有推她。”
柳晚棠紅著眼睛開口。
“沈姨,阿寧姐姐隻是一時生氣,才把我推下水。”
“哥哥們罰她,也是怕她以後犯下大錯。”
老三蕭承是刑獄司指揮使。
他冷聲道:
“隻斷她兩條腿,已經是看在您的麵子上。”
我看向老四謝珩。
他是太醫院院使,也是我親手教出來的醫者。
“給阿寧接骨。”
謝珩沒有動。
“晚棠落水受驚,我要先替她診脈。”
“阿寧有您的福運護身,傷得再重也死不了。”
原來他們知道。
正因為知道阿寧不會死,才敢下這樣的狠手。
阿寧攥住我的衣襟。
“是她自己跳下去的。”
“她說,隻要她落水,哥哥們一定會打斷我的腿。”
柳晚棠臉色一白。
老大顧硯舟卻厲聲打斷。
“夠了。”
“晚棠從不說謊。”
二十年前,也是這個孩子躺在亂葬崗,拉著我的手喊娘。
他說將來一定會保護妹妹。
如今,他站在阿寧的血裏,維護另一個女人。
“顧硯舟,讓開。”
“我要帶阿寧治傷。”
他擋住牢門。
“案子還沒審完,她不能走。”
“母親,刑獄司有刑獄司的規矩。”
我掃過他們四人。
“行刑時,你們都在?”
兩個獄卒臉色發白,跪了下去。
“四位大人都在。”
“命令是顧將軍下的,蕭大人親自監刑。”
一個都不少。
阿寧被打斷雙腿時,他們全在旁邊看著。
我從腕間取下一串木珠。
二十年前,我用他們的生辰血刻下四枚護命珠。
珠在人在,福運不絕。
顧硯舟神情微變。
“母親,您想幹什麼?”
我捏住第一枚木珠上的紅繩。
“你們不是覺得阿寧擁有得太多嗎?”
“那我給你們的,也該收回來了。”
紅繩斷裂,木珠落地。
顧硯舟的右眼猛地湧出鮮血。
他踉蹌著撞在牢門上,死死捂住眼睛。
“我的眼睛!”
“為什麼看不見了?”
我抱緊阿寧。
“二十年前,那一刀本該刺瞎你。”
“是我替你受了。”
“今日,我不替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