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十天,我的體重隻掉了六斤。
腰圍卻小了五厘米。
營養師說這是好事。
“別光盯著秤。”
“你以前缺的不是挨餓,是好好吃飯。”
我第一次聽見有人把“好好吃飯”說得這麼理直氣壯。
運動仍然很難。
快走二十分鐘,我的膝蓋就發酸。
深蹲剛做八個,大腿便抖得像篩子。
可我不再跟身體較勁。
疼了就停,餓了就吃。
周媽媽每天給我換著花樣做飯,還怕我嘴饞,研究出了低糖小蛋糕。
“少吃點沒關係。”
她把最大的一塊塞給我。
“人活著又不是為了過秤。”
我剛咬下一口,手機忽然炸了。
林小滿用我的賬號,發布了一段采訪視頻。
視頻裏,她穿著露腰長裙,坐在記者麵前。
記者問她如何保持身材。
她輕輕一笑。
“女人還是要自律。”
“有些人胖,不是生病,就是懶,還總愛拿體質當借口。”
評論區一片追捧。
【不愧是江大小姐,這腰是真實存在的嗎?】
【她說得沒錯,管不住嘴就別怪別人嫌棄。】
緊接著,有人放出了我在健身房訓練的偷拍視頻。
畫麵裏的我滿臉通紅,寬大的運動服被汗水浸透。
林小滿親自回複:
【這是以前給我試婚紗的店員。】
【她總幻想瘦下來就能變成我。挺可憐的,大家別罵了。】
一句“別罵了”,讓評論區罵得更狠。
【這噸位也敢碰瓷江疏月?】
【一個是豪門準少奶奶,一個是臭蟲,投胎技術都不一樣。】
【建議她離美女遠點,別把婚紗撐壞了。】
周媽媽看見後,氣得手都在抖。
“這些人嘴怎麼這麼壞?”
“媽去找他們!我閨女吃他們家大米了?”
她不太會打字,舉著手機研究怎麼回。
我伸手按滅屏幕。
“媽,不用。”
“他們以後會自己閉嘴。”
晚上,林小滿私信我:
【怎麼,不敢回?】
【我現在才明白,人和人就是分三六九等。】
【像你這種又窮又胖的底層人,努力一輩子,也碰不到我的鞋尖。】
她已經徹底忘了。
這具被她叫作“臭蟲”的身體,才是她真正的人生。
那對被她嫌棄的父母,也曾把能給的一切都給了她。
我隻回了一句:
【你最近還敢吃東西嗎?】
對話框上方反複出現“正在輸入”。
最後,她發來一張體重秤照片。
八十七斤。
比交換前又瘦了六斤。
【看見沒?這才叫自律。】
可照片角落裏,她的腳踝腫得發亮。
我太熟悉那種腫脹了。
切胃後的營養不良,加上長期脫水。
再這樣下去,她連高跟鞋都穿不穩。
我沒有提醒她。
她不會信。
她隻會把身體發出的求救,當成邁進上流社會的勳章。
接下來的一個月,我從網上徹底消失。
每天按時吃飯,訓練,複診。
體重下降後,周小滿原本被肥肉遮住的五官一點點露了出來。
她的鼻梁很挺,眼睛圓而亮。
最重要的是,她有一副極好的骨相。
私教盯著我看了半天,忍不住問:
“你以前是不是學過儀態?”
我扶著把杆,重新做出十幾年沒敢放鬆做過的舞蹈動作。
“學過一點。”
從五歲到二十歲,我學過芭蕾、禮儀、走台和鏡頭表情。
那些被用來給豪門商品鍍金的東西,如今全留在我的腦子裏。
這一次,它們隻為我自己服務。
鏡子裏的女孩依然算不上瘦。
可她肩背打開,脖頸修長,眉眼間已經有了藏不住的明豔。
我抹掉額頭上的汗。
林小滿說,普通人努力一輩子,也碰不到她的鞋尖。
那我就穿著平底鞋,走到她麵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