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醫院的檢查結果,比我想的好。
醫生翻著報告,眉頭越皺越緊。
“體重超標,胰島素抵抗,還有脂肪肝。”
“但你最嚴重的問題,不是胖,是亂吃藥。”
他把一個裝著減肥藥的袋子推到我麵前。
“這裏麵有激素,還有違規添加成分。再吃下去,瘦沒瘦不知道,腎先壞了。”
我把藥全扔進了醫院垃圾桶。
“能恢複嗎?”
“能,但別急。”
醫生敲了敲桌子。
“正常吃飯,配合治療,慢慢運動。誰跟你說一個月瘦五十斤,你讓他自己先瘦。”
我笑著點頭。
距離婚禮還有兩個月。
也是顧家對外公布“最美新娘形象大使”的日子。
以前,顧夫人早就替我預定了第一名。
她說顧家的兒媳,必須是全城女人羨慕的樣子。
現在,那個位置歸林小滿了。
從醫院出來,我找了營養師,又報名了附近的健身房。
周媽媽知道後,抱著食譜研究半天。
“這上麵寫牛肉一百克,一百克是多少?”
周爸爸抓起一塊肉掂了掂。
“差不多這麼大?”
“你快放下,那是排骨!”
兩個人在廚房吵得熱鬧。
第二天,冰箱裏便整整齊齊擺滿了雞蛋、牛肉、蝦和蔬菜。
周爸爸還從修車店帶回來一輛二手動感單車。
“客人不要了,我修好了。”
他蹲在地上擰螺絲。
“閨女,你想騎就騎,不想騎就放衣服。可別跟自己較勁。”
我看著他後背被汗浸濕的工裝,眼眶發熱。
林小滿嫌他們窮。
她曾經在自己的社交賬號裏抱怨,父親滿身機油味,母親隻會給人做鐘點工,帶出去都丟人。
可就是這對被她嫌棄的父母,拿出積蓄替她看病,從沒逼她瘦一斤。
我的親生父母卻在我五歲時,便請來形體老師。
我喊疼,母親隻說:
“漂亮是你最大的本錢,別身在福中不知福。”
晚上,林小滿又打來電話。
她的聲音又虛又急。
“江疏月,你以前到底吃什麼?”
“我今天就喝了兩杯果汁,現在胃疼得站不起來!”
“果汁?”
我看了一眼時間。
晚上九點。
按顧家的備嫁食譜,她今天本來隻有三百毫升蔬菜汁。
“你是不是還偷吃了東西?”
她沉默兩秒,惱羞成怒。
“我吃了一塊蛋糕怎麼了?”
“我現在是江家大小姐,吃塊蛋糕還要看別人臉色?”
電話那頭突然傳來顧夫人的冷聲。
“誰允許你碰奶油的?”
緊接著是一記響亮的耳光。
“明天是品牌晚宴。臉腫了,你還怎麼見人?”
電話被匆忙掛斷。
幾分鐘後,林小滿發來消息:
【少裝模作樣。】
【她隻是對未來兒媳要求高。】
【等我嫁進顧家,她自然會疼我。】
我沒有反駁。
當年的我,也這樣騙過自己。
我以為隻要足夠漂亮、足夠聽話,總有一天,他們會把我當成家人。
後來我才明白。
商品保養得再好,也隻是商品。
我把手機調成靜音,坐上動感單車。
第一天,我隻騎了八分鐘。
雙腿便酸得發抖,汗順著下巴往下滴。
私教讓我停下。
我沒逞強。
這一次,沒有婚禮,沒有顧家,也沒有人拿著體重秤等我。
我隻需要對這具身體負責。
八分鐘結束,我在訓練表上畫了第一個勾。
明天,九分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