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姐姐,你的小熊借我抱一下嘛。”
許綿綿站在我的床邊,手已經摸到了小熊的耳朵。
我立刻抱緊小熊:“不借。”
那隻小熊很舊,肚子上有我自己縫歪的線。
它是我被接回許家前,福利院阿姨送我的東西。
它不漂亮,可夜裏我害怕時,隻有它會陪我。
許綿綿盯著小熊,眼裏的嫌棄一閃而過,隨即委屈地咬著下唇。
“姐姐,這個小熊這麼臟,棉花都快掉光了。要不我幫你扔了吧?”
“爸爸昨天才給我訂了限量版洋娃娃,等回家了,我分你一個,好不好?”
“你別總是抱著這個破東西,爸爸看見了又該說你丟許家的臉了。”
我抱著小熊往後退:“我隻要這個。”
她歎了口氣,靠近我,聲音很輕,隻有我們倆能聽見。
“可爸爸把你的玩偶放進懲罰箱時,我就想要它。”
“你不配有爸爸媽媽,也不配有小熊。”
我還沒反應過來,她已經從桌上拿起兒童剪刀。
哢嚓一聲,小熊的耳朵掉在地上。
我衝過去搶,她一邊笑一邊剪,棉花從小熊肚子裏滾出來,沾在她漂亮的裙擺上。
“許綿綿,還給我。”
我推了她一下。
我的手很小,力氣也不大,可她順勢往後一坐,額頭磕到床角,立刻哭起來。
爸爸和媽媽衝進來時,我正跪在地上撿小熊的棉花。
許綿綿捂著額頭,血順著手指流下來。
爸爸一把拽住我的胳膊:“許安安,你怎麼敢動手?”
我指著地上的碎布:“她剪了我的小熊。”
媽媽看都沒看小熊,隻抱住許綿綿。
“綿綿別怕,媽媽在。”
爸爸抬手時,我以為他隻是嚇我。
可巴掌落下來,臉上火辣辣地疼,我整個人撞到床沿,牙齒磕破了嘴唇。
爸爸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看著我紅腫的臉,喉結動了一下,像是後悔了。
他蹲下來,拿袖口給我擦嘴角的血。
“安安,你隻要跟妹妹認錯,爸爸就不怪你了,咱們還是一家人。”
他的袖口很幹淨,帶著淡淡的洗衣液味。
我差點抓住他的手。
可許綿綿在媽媽懷裏抽噎。
“爸爸,我頭好暈,姐姐是不是很討厭我呀?”
爸爸的手立刻收了回去。
“許安安,別逼爸爸對你更失望。”
他站起來,把我散落在地上的小熊碎片踢到一邊,“一個破玩具,至於嗎?”
媽媽也開口:“小熊壞了回去再買就是。”
我正一片片撿著碎布,爸爸的目光落在我腫起的臉上,手指攥了攥,拿出一枚創可貼貼在我嘴角。
“別留疤,明天還要上鏡。”
這句像糖,可他轉頭就把整盒遞給許綿綿。
“綿綿也貼一個,別感染。”
許綿綿挑了粉色貼在幾乎無傷的額頭。
我摸著嘴角那枚普通創可貼,忽然覺得很冷。
我把小熊眼睛放進書包,聲音很小。
“小熊不要了。”
連同想被他們抱一抱的我,也不要了。
用節目組電話撥了福利院阿姨的號碼,可線路占線,隻聽到機械女聲。
我掛斷電話,把書包拉鏈拉到最緊。
半夜雨聲砸在帳篷頂上。
我開始發熱,喉嚨像塞了棉花,呼吸一下一下變短。
隔著薄薄的帳篷布,我聽見隔壁傳來爸爸溫柔的聲音。
“綿綿乖,爸爸給你講白雪公主的故事,講完就不疼了。”
媽媽在旁邊輕聲哼著搖籃曲。
我蜷縮在冰冷的行軍床上,死死抓著領口,想要吸進一口氣,卻隻聽見自己破風箱一樣的喘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