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樓下停著一輛黑色的阿爾法保姆車。
齊盛站在車門旁。
西裝革履,戴著金絲眼鏡,笑得像個偽善的彌勒佛。
“清清狀態不錯啊,這學霸氣質絕了。”
他迎上來,主動拉開車門。
“快上車,考場那邊我已經安排好了機位。保證把你下車的瞬間拍得像電影女主角。”
我站在車門外,沒有動。
腳像灌了鉛一樣沉重。
“隻是去高考,為什麼要搞得像走紅毯?”
阮禎輕輕攬過我的肩膀。
力道不大,卻讓我無法掙脫。
“這都是齊叔叔的一番心意。清清,要有禮貌。”
我被迫坐進車裏。
車內的空調開得很低,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。
阮禎坐在我旁邊,拿出化妝包。
“臉色太白了,稍微補點氣色。”
她用粉撲在我的臉上輕輕按壓。
香精的味道鑽進鼻腔,讓我一陣反胃。
我偏過頭躲開。
“考場規定不能帶妝。”
阮禎的手停在半空。
她歎了口氣。
眼神裏滿是無奈和包容。
“清清,媽媽隻是想讓你在鏡頭前看起來有精神一點。你為什麼總是曲解媽媽的好意?”
前排的齊盛插話了。
“清清啊,你媽這是為了你好。咱們這個圈子,顏值加才華才是王道。”
“等你考完最後一場,咱們就正式簽約。以後大把的代言等著你,你媽也能跟著享清福了。”
我咬緊牙關,沒有說話。
簽約。
這是他們早就商量好的買賣。
把我徹底變成一棵搖錢樹。
車子平穩地行駛在早高峰的街道上。
我看著窗外倒退的風景。
思緒飄回了十二歲的那個夏天。
那是我第一次反抗。
我不願意在鏡頭前彈那首我已經彈吐了的鋼琴曲。
我把琴譜撕得粉碎,扔了滿地。
我以為阮禎會發火。
但她沒有。
她隻是平靜地關掉了直播。
然後溫和地讓我把地上的碎紙片撿起來。
我不撿。
她也不逼我。
接下來的整整一個月。
她沒有跟我說過一句話。
沒有給我做過一頓飯。
每天晚上直播,她就對著鏡頭流淚,說自己是個失敗的母親。
網絡上的謾罵鋪天蓋地。
粉絲甚至查到了我的學校。
每天都有陌生人在校門口堵我,指責我不孝。
我被孤立,被指指點點。
直到我精神崩潰,跪在她的臥室門口,哭著說我錯了。
從那以後,我明白了。
阮禎的軟弱,才是最鋒利的刀。
“到了。”
齊盛的聲音打斷了我的回憶。
車子停在考場所在的學校對麵。
隔著一條街,我看到了烏泱泱的人群。
有家長,有交警,還有......
舉著各種應援牌和手機的粉絲。
“虎媽育兒實錄,清清學霸高考必勝!”
紅色的橫幅拉得比學校的校訓還要顯眼。
我感到一陣窒息。
胃裏翻江倒海。
阮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擺。
打開了手機直播。
“寶寶們,我們到考場啦。”
她拉開車門。
鎂光燈和歡呼聲瞬間湧了過來。
像是一場荒誕的狂歡。
我被迫跟在她身後下車。
閃光燈刺得我睜不開眼。
耳邊全是嘈雜的聲音。
“清清看這邊!”
“清清有信心考滿分嗎?”
“阿姨今天穿得真有氣質!”
阮禎挽著我的手。
笑意盈盈地對著鏡頭揮手。
“大家不要擠,給考生留出通道哦。清清有些緊張,大家多鼓勵鼓勵她。”
我像個木偶一樣被她拖著往前走。
在人群的縫隙中。
我看到了同桌程微。
她站在警戒線內,手裏拿著一個透明的文件袋。
正用一種擔憂又震驚的眼神看著我。
我試圖朝她走去。
但阮禎的手死死地掐住了我的手腕。
“微笑,清清。”她壓低聲音。
“看鏡頭,別亂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