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半個月後,是沈嘉魚的出國送行宴,也是他的二十歲生日。
林靜姝在市中心最豪華的五星級酒店包下了一個巨大的宴會廳。
整個宴會廳布置得極其奢華,香檳塔堆得有兩米高,請來的不僅有親戚朋友,還有很多商界的名流。
甚至連我公司的幾個高層領導都被她請了過來,美其名曰"感謝對蒹葭的照顧"。
我穿著一件普通的黑色套裝站在角落裏,看著沈嘉魚穿著手工定製的西裝在人群中穿梭,笑得像個不諳世事的小王子。
林靜姝端著酒杯走過來,遞給我一份厚厚的文件袋。
"去,把這個當著大家的麵送給你弟弟,算是你的心意。"
我沒有接那個文件袋,隻是冷冷地看著她。
"這是什麼?"
"一份你自願承擔他未來五年留學費用的連帶責任擔保書。"
她語氣平靜,仿佛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。
我的瞳孔猛地收縮,胃裏一陣翻攪。
"您瘋了嗎?我自己都欠著您八十萬,拿什麼給他擔保?"
林靜姝並沒有生氣,她甚至伸出手,輕輕地幫我把耳邊的一縷碎發別到腦後。
"你的未來很有潛力,蒹葭。投行工作賺錢快,隻要你簽了這份擔保書,我可以考慮把你那八十萬的利息下調一個百分點。"
她總是這樣,用一種恩賜的姿態,把我往更深的深淵裏推。
我往後退了一步,避開她的手。
"我不會簽的。"
林靜姝臉上的笑容稍微淡了一些,她看著我,眼神裏透出一絲冰冷的失望。
"今天這種場合,你非要讓我難堪嗎?你們公司的王總就在那邊,你不想讓他看到一個自私自利、連親弟弟都不顧的員工吧?"
她精準地捏住了我的軟肋,試圖用我的職業前途來要挾我。
周圍的親戚已經開始往這邊看,舅舅林振鷺端著酒杯走了過來。
"蒹葭,怎麼還不把禮物給你弟弟拿過去?大家可都看著呢。"
他用一種充滿壓迫感的眼神看著我,嘴角掛著看似溫和的笑意。
我深吸一口氣,剛想開口,宴會廳的音響裏突然傳來了林靜姝的聲音。
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台上的麥克風前,聚光燈打在她的身上,讓她看起來像個完美的女王。
"感謝各位今天來參加嘉魚的送行宴。作為母親,我一直致力於培養孩子們獨立自主的能力。"
她微笑著看向全場,最後將目光鎖定在我的身上。
"我的大女兒蒹葭,今天特意為弟弟準備了一份特殊的禮物。她決定用自己未來十年的薪水,作為弟弟留學的堅實後盾。"
全場頓時響起了一陣熱烈的掌聲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的身上。
那些目光裏有讚賞,有羨慕,也有高高在上的審視。
我的公司領導王總甚至對著我微微點頭,似乎對我的"奉獻精神"感到非常滿意。
舅舅在一旁推了我一把。
"發什麼呆,趕緊上去簽字啊。"
我站在原地,看著台上那個溫柔優雅的女人,看著她手裏那份所謂的擔保書。
她想用道德綁架,用社會輿論,用我所有的社會關係,把我徹底釘死在那個為沈嘉魚供血的十字架上。
所有的聲音都在催促我妥協。
我看著那個永遠都還不完的賬單,看著這個荒誕到極點的世界,突然笑了。
行啊媽,既然您這麼會算賬,那咱們今天就當著所有人的麵,好好算清楚。
我沒有接過舅舅遞來的筆,而是慢條斯理地拉開了自己隨身背著的黑色帆布包的拉鏈。
"既然要送禮,我這裏也有一份準備了很久的清單,想請大家一起幫忙算算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