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入職這家頭部投行的第一個月，我幾乎是住在公司裏度過的。

沒日沒夜地改報告、做盡職調查，靠著每天三杯黑咖啡強行續命。

第一個月的工資加項目獎金發下來的時候，我看著工資卡裏那筆不菲的數字，在公司的洗手間裏偷偷抹了眼淚。

這是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賺到大錢，我覺得自己終於看到了那麼一絲擺脫泥沼的希望。

我計劃著先拿出三分之一給林靜姝還款，剩下的錢用來租個近點的小公寓，徹底從那個讓人窒息的家裏搬出來。

下班後我特意去買了一個小蛋糕，打算自己慶祝一下。

剛提著蛋糕走出寫字樓，我就看到了站在大堂前台的林靜姝。

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風衣，脖子上係著愛馬仕的絲巾，整個人顯得知性又優雅。

前台的小姑娘正一臉崇拜地跟她說著什麼，甚至還給她端了一杯溫水。

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，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秒。

"媽，您怎麼來了？"

我快步走過去，試圖把她擋在我的工作環境之外。

林靜姝轉過身，微笑著對我點了點頭，語氣溫和得挑不出任何毛病。

"來接你下班，順便找你們人事總監聊了聊。"

我手裏的蛋糕盒子差點掉在地上，耳朵裏嗡的一聲響。

"您找我們人事總監幹什麼？"

"也沒什麼大事。"

她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塊鑲鑽的手表，"隻是跟他們簽訂了一份員工薪資代管協議。"

我瞪大了眼睛，覺得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稀薄起來。

"薪資代管協議？您憑什麼代管我的薪資？"

"蒹葭，你別激動，這裏是你的公司，注意影響。"

她用一種看無理取鬧的小孩的眼神看著我，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
"你剛剛步入社會，麵對大筆的資金容易失去理智。作為你的債權人兼監護人，我有義務幫你打理這筆錢。"

"我已經成年了！不需要監護人！"

我壓低聲音，渾身都在發抖，前台的小姑娘已經開始用奇怪的眼神看我們了。

"法律上你是成年了，但在財務管理上你還是個外行。"

林靜姝依舊麵帶微笑，她甚至伸手理了理我因為加班而有些淩亂的衣領。

"我已經跟你們公司協商好了，以後你的工資會直接打到我的賬戶上。扣除你每個月的還款額和必要的生活費，剩下的我會幫你存起來進行複利投資。"

她輕描淡寫地剝奪了我最後的財務自由，連一絲餘地都沒有留給我。

我後退了一步，死死地盯著她。

"您這是非法的！公司怎麼可能同意這種荒謬的要求？"

"隻要有你十歲那年親筆簽下的債務合同，加上你舅舅出麵作保，就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。"

舅舅林振鷺是我們市有名的律師，他隻要隨便動動嘴皮子，就能把黑的說成白的。

我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感，仿佛陷入了一個永遠爬不出來的泥潭。

"您真的要把我逼死才甘心嗎？"

"我這是在幫你規避人性的弱點，你應該感到慶幸有我這樣一個理性的母親。"

她優雅地轉過身，踩著高跟鞋朝門口走去。

"對了，你這輛代步的二手車太破了，不符合你現在的身份。我已經聯係二手車行把它賣了，錢剛好抵扣你這周的飯錢。"

我愣在原地，感覺大腦一片空白。

那輛二手飛度是我用大學四年省吃儉用摳出來的錢買的，就為了能接些偏遠的項目多賺點外快。

她連我最後的一點東西都要剝奪幹淨。

"車鑰匙在家裏桌上，今晚不用回去了，我給你定了公司旁邊的快捷酒店，一天一百五，記在你的賬上。"

她推開旋轉門，融入了外麵的夜色中。

我提著那個小蛋糕，站在人來人往的寫字樓大堂裏，覺得整個世界都塌了。

我沒有哭，隻是把那個小蛋糕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