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大年初一的兒科急診,人滿為患。
知知靠在我的肩膀上,手裏攥著一個塑料小貓玩偶。
那是翟泓卿出差回來順手買給她的。
她當成寶貝一樣天天帶在身邊。
“宋知知,三號診室。”
護士在門口喊。
我抱著她走進去。
醫生檢查完,開了一瓶退燒點滴。
“急性扁桃體發炎引起的的高燒,先輸液,觀察一下。”
我交了費,抱著知知坐在輸液大廳的角落裏。
針管紮進她細弱的手背,她疼得抖了一下,但硬是一聲沒吭。
“媽媽。”她用沒打針的那隻手拉了拉我的衣角。
“嗯?”
“爸爸帶晨晨哥哥去坐過山車了嗎?”
“應該是吧。”
知知低下頭,看著手裏的塑料小貓。
“我也想坐。”
“等你好了,媽媽帶你去。”我摸著她的頭發。
“不要爸爸去嗎?”
“媽媽一個人也能保護你。”
輸液輸到一半,知知睡著了。
我拿著空水杯,起身去開水房打水。
剛拐過走廊的拐角。
就聽到一陣熟悉的笑聲。
“爸爸!這個奧特曼好大!”
我停下腳步。
走廊盡頭的特需病房門口,翟泓卿正抱著黎晨。
黎晨手裏抱著一個巨大的限量版奧特曼模型,幾乎遮住了他半個身子。
黎璟站在一旁,手裏拿著幾張遊樂園的門票。
“泓卿,你太慣著他了,這個模型要好幾千呢。”
“過年嘛,晨晨高興就行。”
翟泓卿笑著捏了捏黎晨的鼻子。
“剛才心理醫生怎麼說?”
“醫生說就是受了點驚嚇,多陪伴多安撫就沒事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翟泓卿點點頭,“走吧,咱們去吃飯,下午再去海洋館。”
他們轉身準備離開。
正好撞上站在拐角處的我。
翟泓卿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。
“楹斕?你怎麼在這兒?”
他快步走過來,目光在我身後的走廊掃了一圈。
“知知呢?”
“在裏麵輸液。”我晃了晃手裏的空水杯。
翟泓卿的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個川字。
“輸液?我不是讓你在家給她物理降溫嗎?”
“外頭零下十幾度,你把她折騰到醫院來,吹了風病情加重怎麼辦?”
他在責怪我。
他第一時間想到的是我把孩子帶出來吹了風。
而不是他的女兒燒到了必須要輸液的地步。
“三十九度五,物理降溫沒用。”我平靜地陳述事實。
黎璟趕緊湊上來。
“楹斕姐,知知燒得這麼嚴重啊?”
她轉頭拉住翟泓卿。
“泓卿,要不咱們別去海洋館了,留下來陪知知吧。”
翟泓卿看了一眼黎晨懷裏的奧特曼。
黎晨立刻把模型抱得更緊,嘴裏嘟囔著:“不要!爸爸說好帶我去看大白鯊的!”
翟泓卿歎了口氣。
“楹斕,你也是,來醫院怎麼不給我打個電話?”
“我能幫你跑跑腿交費什麼的。”
“不用。”我說,“我自己能行。”
他看著我過分平靜的臉,似乎覺得有些理虧。
伸手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銀行卡。
“這卡你拿著,給知知買點好吃的,想吃什麼隨便買。”
“我先帶晨晨過去,他剛才做心理測試折騰了一上午,早就餓了。”
我沒接那張卡。
“你自己留著吧,我不缺錢。”
我越過他,走向開水房。
翟泓卿在身後喊了一聲我的名字。
但我沒回頭。
打完水回到輸液大廳,知知已經醒了。
她看著走廊的方向,眼神有些黯淡。
“媽媽,我剛才好像聽到爸爸的聲音了。”
“你聽錯了。”我把溫水遞到她嘴邊,“喝點水。”
知知乖乖地喝了兩口。
“媽媽,爸爸是不是不要我們了?”
童言無忌,卻字字誅心。
我看著她蒼白的小臉,把她抱進懷裏。
“他不要,媽媽要。”
“媽媽會一直陪著知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