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女兒突發急性哮喘被推進搶救室,本該值班的兒科主任丈夫卻不在工作崗位。
護士長急得滿頭大汗,我第三十七次撥打他的電話依舊無人接通。
準備打第三十八次時,卻在手機彈出的熱搜上看到了他的名字。
視頻中遊樂場突發停電,陸璟在人群中將初戀的兒子緊緊護在懷裏。
他滿臉自責與心疼,脫下外套墊在男孩蹭破皮的膝蓋上。
而就在半小時前,女兒在電話裏哭著求他:
“爸爸,我喘不上氣,你能回來抱抱我嗎?”
陸昀璟歎了很長的一口氣,開口卻還是不耐煩:
“你是不是又在裝病爭寵?爸爸今天要陪玥玥散心,你有事找媽媽。”
接到女兒電話時,我還在鄰省述職,趕回家的時候她已經不省人事。
我關掉視頻,在病危通知書上平靜地簽下自己的名字。
搶救了四個小時,女兒終於脫離生命危險。
她醒來後的第一件事,是把手表中那張一家三口的合照永久刪除。
“媽媽,我們不要爸爸了好不好。”
我摸著她蒼白的小臉,預約了出國簽證的辦理:
“好,等出院,我們就永遠離開這裏。”
......
“加急簽證最快需要幾個工作日?”
我靠在走廊冰冷的瓷磚牆上。
走廊盡頭的搶救室紅燈剛剛熄滅。
電話那頭的中介翻動著紙張。
“駱女士,最快也需要七天。”
“錢不是問題。”我說。
“這不是錢的事。”中介語氣抱歉,“流程卡在那裏,最快就是下周五。”
“好。”
我掛斷電話,把手機塞進口袋。
護士長推開搶救室的門。
她摘下口罩,額頭上全是汗水。
“駱醫生,夏夏的指征平穩了。”
“謝謝。”
“陸主任他......”護士長欲言又止。
“他有事。”
我越過護士長,走進病房。
夏夏躺在寬大的病床上。
她的臉隻有巴掌大,氧氣麵罩幾乎遮住了她大半張臉。
床頭的儀器發出規律的滴滴聲。
我拉過一把椅子,在她床邊坐下。
夏夏的手指動了動。
她慢慢睜開眼睛,睫毛還在發抖。
“媽媽。”
她的聲音隔著麵罩,悶悶的。
“我在。”
我握住她的手。
她的手很涼,沒有一點溫度。
放在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。
屏幕上亮起“陸昀璟”三個字。
我看著屏幕暗下去,又亮起來。
第三次亮起的時候,我按下接聽鍵。
“南綾。”
陸昀璟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,很平穩。
背景音有些嘈雜,像是醫院門診大廳。
“你回市裏了嗎?”他問。
“回了。”
“夏夏怎麼樣了?”
“脫離危險了。”
“我就說她那是老毛病,吸點氧就沒事了。”
陸昀璟的語氣裏透著一絲放鬆。
“你平時就是太緊張她,小孩子不能這麼嬌慣。”
我看著夏夏蒼白的臉,沒有說話。
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,很輕柔。
“昀璟,玥玥說腿還是有點疼。”
是沈初螢。
陸昀璟捂住話筒,聲音變悶了一點。
“馬上好,你先帶她去拍個片子。”
他重新對準話筒。
“南綾,夏夏那個進口的兒童祛疤膏放在哪了?”
“什麼?”
“玥玥今天在遊樂場摔了一跤,膝蓋蹭破了皮。”
陸昀璟的聲音很溫和,像在探討一個醫學案例。
“她體質特殊,容易留疤。急診這邊的藥刺激性太大,她哭得厲害。”
“夏夏的哮喘剛好,暫時也用不上那個祛疤膏,我先拿給玥玥用。”
夏夏睜著眼睛看著我。
她的瞳孔裏倒映著慘白的白熾燈光。
“在主臥床頭櫃的第二層。”我說。
“好。”
陸昀璟停頓了一下。
“初螢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,玥玥也沒有爸爸陪著。”
“夏夏有你照顧,我很放心。”
“你跟夏夏說一聲,爸爸晚上再去看她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
“什麼?”
“我說我知道了。”
我掛斷電話,把手機調成靜音。
夏夏看著我,眼睛眨了一下。
“媽媽,爸爸不來了對嗎?”
“對。”
“是因為玥玥妹妹受傷了嗎?”
“是。”
夏夏沒有哭。
她隻是轉過頭,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。
“媽媽。”
“怎麼了?”
“那個祛疤膏,是我上個月學騎自行車摔倒時,爸爸買給我的。”
她聲音很輕。
“他說那是隻給我一個人的。”
我抽出一張紙巾,擦掉她眼角的眼淚。
“以後我們不用那個了。”
“好。”
下午三點,走廊外麵傳來腳步聲。
我透過病房門上的玻璃條,看到陸昀璟走過去。
他穿著白大褂,懷裏抱著顧星玥。
顧星玥手裏拿著一個粉色的氫氣球。
沈初螢跟在他們身後,手裏拿著一疊檢查報告。
他們走得很慢。
陸昀璟低著頭,不知道在跟顧星玥說什麼,顧星玥咯咯地笑起來。
他們路過了夏夏的病房。
沒有任何人轉頭看一眼這扇門。
夏夏也看到了。
她慢慢拉起被子,蒙住了自己的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