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駱醫生,這是夏夏今天的檢查單。”
護士把單子放在床頭櫃上。
“肺部炎症還沒全消,主任建議再住三天。”
“好。”
我拿起筆,在單子上簽下名字。
夏夏坐在病床上,膝蓋上放著一個畫板。
她正在用彩鉛畫一棟房子。
房子有紅色的屋頂和藍色的窗戶。
門外站著一個小女孩和她的媽媽。
畫板的邊緣有些磨損,那是去年陸昀璟出差帶回來的禮物。
病房門被推開了。
陸昀璟走進來。
他今天沒有穿白大褂,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風衣。
手裏拎著一個果籃。
“夏夏今天感覺怎麼樣?”
他把果籃放在桌上,拉開椅子坐下。
夏夏的手頓了一下,彩鉛在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紅線。
“好多了。”夏夏沒抬頭。
陸昀璟看了看我。
“你臉色不太好,昨晚沒睡?”
“還行。”
我拿起水壺,倒了一杯溫水遞給夏夏。
陸昀璟看了一眼夏夏膝蓋上的畫板。
“夏夏還在畫畫啊。”
“嗯。”
他伸手摸了摸夏夏的頭。
“爸爸跟你商量件事好不好?”
夏夏抬起頭,眼睛裏沒有什麼情緒。
“玥玥在隔壁病房打點滴,一直在哭鬧。”
陸昀璟的語氣像是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。
“她看見你這個畫板,覺得顏色很好看。”
“她平時沒什麼玩具,初螢的經濟條件你也知道。”
“你把這個畫板送給妹妹玩幾天,爸爸下周給你買個更好的,行嗎?”
病房裏安靜得隻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聲音。
夏夏握著彩鉛的手指慢慢收緊。
指關節有些泛白。
“這是爸爸送給我的生日禮物。”
夏夏的聲音很小。
“我知道。”
陸昀璟笑了笑,語氣依舊溫和。
“禮物爸爸還能再買。玥玥沒有爸爸給她買這些。”
“你比妹妹大兩個月,要學會分享。”
“媽媽平時是怎麼教你的?”
他轉頭看向我,眼神裏帶著一絲責備。
“南綾,夏夏有點被你慣壞了,越來越護食。”
我看著他。
看著這個跟我結婚七年,同床共枕七年的男人。
“媽媽沒有教我分享這個,但我願意給妹妹。”
夏夏突然開口。
她把畫板從膝蓋上拿下來。
動作很慢,很吃力。
她把畫板遞給陸昀璟。
“給你。”
陸昀璟接過來,滿意地點點頭。
“這才乖。爸爸晚上帶你愛吃的蝦餃過來。”
他站起身,拿著畫板準備往外走。
“陸昀璟。”
我叫住他。
他停下腳步,回頭看我。
“不用買蝦餃了。”
我說,“夏夏吃海鮮會起疹子。”
陸昀璟愣了一下。
他的眉頭微微皺起。
“是嗎?我怎麼記得她很喜歡吃。”
“那是顧星玥喜歡吃。”
我看著他的眼睛,語氣沒有任何起伏。
陸昀璟的臉色變了一瞬。
“你是不是還在為昨天我沒接電話的事生氣?”
他歎了口氣。
“南綾,我是醫生,當時遊樂場停電,場麵很混亂。”
“玥玥嚇壞了,初螢也六神無主。”
“我必須先安撫他們。”
“夏夏不是在醫院嗎?有你和那麼多同事看著,能出什麼大事?”
“你能不能不要總是把簡單的事情複雜化?”
他用那種“你真不懂事”的眼神看著我。
“我沒有生氣。”
我走到床邊,幫夏夏整理好被角。
“你先去忙吧,玥玥還在等你。”
陸昀璟看了我幾秒。
似乎覺得我的平靜隻是在拿喬。
他沒有再說什麼,轉身走出了病房。
門關上的那一刻,夏夏把頭埋進了枕頭裏。
我拿出手機,打開微信。
置頂的對話框是謝斯年。
“謝律師,我名下的那套公寓,中介說有人看中了。”
謝斯年的消息回得很快。
“價格合適就出手。國外的賬戶我已經幫你開好了,資金隨時可以轉過去。”
“謝謝。”
“你確定什麼都不帶走嗎?”謝斯年問。
“不帶。”
我看著夏夏露在被子外麵的那截蒼白的手腕。
“隻要人能走就可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