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前世,庶妹沈蘅喪夫後被婆家掃地出門,跪在雪地裏求我收留。
我頂著夫家白眼接她進府,給她院子、月銀、體麵的身份,把她從死路上拉回來。
她哭著說長姐恩重,來世做牛做馬也要還,我信了。
直到我懷胎三月,她親手熬的安胎藥端到床前。
那藥我喝了七日,第八日血崩,孩子沒了,我也沒撐過去。
彌留之際,她坐在床衝我笑:
“姐姐,我最討厭你高高在上的施舍,也該讓你也嘗嘗什麼都沒有的滋味。”
重生回到她跪在雪地裏這天。
我關了門,沒見她,讓門房傳話:沈家的事與我無關。
這一世,我隻想安穩活著。
可晚間回房,正廳裏已坐著瑟瑟發抖的沈蘅。
婆母摟著她心疼得直掉淚:
“到底是你親妹妹,她這樣可憐你竟忍心不管?我已讓人收拾東跨院了。”
夫君皺眉看我:“一個寡婦,你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?”
他轉頭對沈蘅溫聲道:“安心住下,缺什麼隻管開口。”
沈蘅低著頭抹淚,哭得人心碎。
可我卻沒忽略她嘴角一閃而過的笑。
前世我血崩倒在床上時,她也是這樣笑。
......
“到底是你親妹妹,她這樣可憐你竟忍心不管?我已讓人收拾東跨院了。”
顧老夫人摟著瑟瑟發抖的沈蘅,眼眶通紅地瞪著我。
我站在正廳中央,身上還帶著外頭風雪的寒氣。
前世臨死前那種肚腹絞痛、血液流幹的寒意瞬間席卷全身。
我看著坐在紅木椅上的沈蘅。
她低著頭抹淚。
嘴角那抹一閃而過的笑意,和前世我血崩倒在床上時,她衝我笑的樣子如出一轍。
“一個寡婦,你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?”
顧璟澤皺著眉看我。
他轉頭對沈蘅放柔了聲音。
“安心住下,缺什麼隻管開口。”
我壓下心頭翻滾的恐懼,走到顧璟澤麵前。
“夫君,不是我沒有容人之量,侯府有侯府的規矩。”
“蘅兒剛喪夫,身上帶著重孝。”
“半夜進府,若是被言官知道,你的仕途還要不要了?”
顧璟澤愣了一下。
顧老夫人卻猛地拍了一下桌子。
“你少拿仕途來壓人!我們顧家還沒落魄到連個無家可歸的弱女子都護不住!”
沈蘅撲通一聲跪在地上。
她拽著我的裙擺,仰起滿是淚痕的臉。
“姐姐,我知道我命硬克夫,是個不祥之人。”
“若是會連累姐夫的仕途,蘅兒現在就走,凍死在街頭也絕不拖累你們!”
她說著就要往外衝。
顧璟澤一把拉住她的胳膊,將她拽了回來。
“你這是幹什麼!外頭那麼大的雪,你出去就是送死!”
顧璟澤轉頭盯著我,眼神裏滿是責備。
“你看看你把她逼成什麼樣了?”
“我逼她?”我定定地看著顧璟澤。
“夫君,我隻是在陳述利害。若真想護著她,大可以在府外置辦一處宅院。”
“我出銀子,買幾個穩妥的下人伺候她,既全了姐妹情分,又保全了侯府的名聲。”
沈蘅聽到這話,身子抖得更厲害了。
她拚命搖頭,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。
“姐姐是嫌我晦氣,連讓我進門的資格都不給嗎?”
“外麵的宅院再好,也沒有親人在身邊。若是遇到歹人,蘅兒清白難保啊!”
顧老夫人心疼地把沈蘅拉進懷裏。
“你聽聽,這是一個當姐姐該說的話嗎?”
“你父母死得早,她是你唯一的親人,你這心腸怎麼比石頭還硬!”
我站在原地,手心掐出了冷汗。
前世我就是信了這番話,頂著整個京城的流言蜚語把她接進來。
給她最好的院子,最體麵的身份。
結果換來的是什麼?
是一碗接一碗的安胎藥,是我未出世孩子的命。
“母親,我是為了侯府著想。”我放緩了語氣,試圖再勸。
“若是為了侯府好,你就該拿出身為主母的大度!”
顧老夫人根本不聽我的解釋。
“這件事就這麼定了,蘅兒以後就住在東跨院,一切用度比照府裏的正經主子來。”
我深吸了一口氣,看向顧璟澤。
“夫君也是這個意思?”
顧璟澤避開我的視線,眉頭依然緊鎖。
“母親說得對,你以前一向溫婉善良,如今怎麼變得這般冷血計較。”
“她孤苦無依,我們若是不管,傳出去才叫人戳脊梁骨。”
沈蘅靠在老夫人的懷裏,柔弱地吸了吸鼻子。
“姐夫千萬別為了我和姐姐生分了,都是蘅兒的錯。”
“閉嘴!”我忍不住嗬斥了一聲。
大廳裏瞬間安靜下來。
顧璟澤不敢置信地看著我。
“你吼她做什麼?她都這麼委曲求全了,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!”
我看著眼前這三個站在統一戰線的人。
他們是我的夫君,我的婆母,我的妹妹。
我不明白前世排斥我接濟庶妹的他們,這一世為什麼會被這個女人蒙蔽雙眼。
“好,既然你們執意要留她。”
我退後一步,聲音沒有絲毫起伏。
“從明日起,東跨院的一切開銷從公中走,我不管。”
顧老夫人冷哼了一聲。
“公中走就公中走,侯府還缺她這口飯不成。”
顧璟澤卻有些不悅。
“你非要在這個時候分得這麼清嗎?一家人不說兩家話。”
“既然是一家人,夫君便親自去安排吧,我累了。”
我轉過身,不再看他們。
前世那種骨肉剝離的痛楚還在隱隱作祟。
我不能由著他們胡來,我得保住這個家。
身後傳來沈蘅怯生生的聲音。
“姐姐若是生蘅兒的氣,蘅兒今晚就在正廳跪著,直到姐姐消氣為止。”
顧璟澤的聲音立刻拔高了。
“你若是這般容不下她,今晚我便去東跨院守著,省得她半夜想不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