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
古籍被燒成灰燼的那天下午，江北軍閥顧係的人帶著十幾箱重禮，浩浩蕩蕩地進了霍公館的大門。

顧大少顧明崢，平城人眼中殺伐果斷的煞星，是父親為我挑選的新未婚夫。

看著滿院子刺目的紅綢和沉甸甸的聘禮，我沒有拒絕，隻是平靜地接過了那份婚書。

既然決定放過謝辭，我也該放過我自己，去走一條截然不同的路。

消息還沒來得及傳開，林清雅倒先一步找上門來。

這次她沒有帶謝辭，隻身一人，雖然依舊是那副弱柳扶風的姿態，但眼角眉梢卻透著壓抑不住的得意。

“霍小姐。”

她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嫌棄地皺了皺眉。

“我今天來，是有一件小事想求霍小姐成全。”

我翻看著手中的嫁妝單子，沒有抬頭。

“說。”

林清雅放下茶杯，坐直了身體。

“謝大哥的新劇院就要開張了，可是平城稍微好一點的地段，都在霍家名下。”

“我看中了城南的那座老宅子，環境清幽，最適合謝大哥安心創作。”

“霍小姐既然說不再幹涉我們，不知能不能把那座宅子轉讓給我們？就當是......成全我和謝大哥的一片心意。”

城南老宅。

那曾是我母親生前最喜歡的住處，也是我原本打算用來做自己秘密金庫的地方。

林清雅這不僅是在要房子，更是在騎到我頭上耀武揚威。

她想用這種方式徹底證明，我在謝辭心裏，連她的一根頭發絲都比不上。

我合上嫁妝單子，終於抬眼看她。

“你要城南的宅子？”

林清雅下巴微抬，做出一副不卑不亢的堅韌模樣。

“我知道那宅子對霍小姐可能有些意義，但我實在不忍心看謝大哥為了場地的事情日夜發愁。”

“如果霍小姐覺得為難，就當清雅沒來過，謝大哥知道了，肯定又要怪我不懂事了。”

她故意搬出謝辭來壓我，以為我會像以前一樣，因為嫉妒而發瘋，然後被謝辭更加厭惡。

可惜，她打錯了算盤。

“管家。”

“大小姐。”

“去賬房，把城南老宅的地契拿來。”

林清雅愣住了，眼底閃過一絲不可思議的錯愕。

她大概以為要費一番唇舌，甚至準備好了被我辱罵後如何向謝辭哭訴的腹稿。

地契很快拿了過來。

我將那張泛黃的紙推到她麵前。

“地契可以給你。”

林清雅眼中的狂喜幾乎掩飾不住，伸手就要去拿。

我屈指敲了敲桌麵，按住了地契的一角。

“但我有一個條件。”

林清雅動作一僵，警惕地看著我。

“什麼條件？如果是讓我離開謝大哥，我是絕對不會答應的！”

我輕笑一聲，搖了搖頭。

“你想多了。”

“我要你和謝辭，在這份聲明上簽字按手印。”

我將早已準備好的兩份聲明拍在桌子上。

聲明的內容很簡單：謝辭與林清雅自願接受霍家贈予的城南老宅，自此以後，與霍晚意恩斷義絕，生死不見。任何一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再糾纏對方。

林清雅看著上麵的字，臉色變幻莫測。

她原本是想來示威的，卻沒想到我會甩出這樣一份決絕的東西。

“簽了它，宅子就是你們的。”

我收回手，端起茶杯。

“不簽，就滾。”

林清雅咬了咬唇，最終還是沒抵擋住城南老宅的誘惑，拿起筆飛快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，又按了手印。

拿著地契離開時，她的腳步都輕快了幾分。

然而，就在她離開不到半個時辰，霍公館的大門再次被人大力推開。

謝辭手裏緊緊攥著那份被揉得皺巴巴的聲明，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，呼吸急促地衝了進來。

他一眼就看到了院子裏還沒來得及搬進庫房的紅木聘禮。

那一箱箱刺目的紅色，仿佛一柄柄利刃，瞬間刺痛了他的眼睛。

“霍晚意！”

他大步衝進客廳，將那份聲明狠狠拍在我麵前的桌子上。

“你這又是在耍什麼新花樣？！”

他死死盯著我，眼眶發紅，聲音裏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。

“用一座宅子來買斷我們之間的關係？生死不見？”

“你以為簽了這張破紙，就能掩蓋你用強權逼迫清雅的下作手段嗎？”

我靜靜地看著他發泄。

前世，他被我關在金絲籠裏時，也是這樣憤怒地瞪著我，恨不得將我扒皮抽筋。

可那時的我，會哭著去抱他，去求他看我一眼。

現在，我隻覺得他這副樣子，極其可笑。

“謝先生。”

我站起身，理了理旗袍的褶皺。

“字是林清雅自己簽的，地契也是她自己要的。”

“既然你覺得下作，大可以把地契還回來，把這聲明撕了。”

謝辭的動作猛地一僵，手指死死扣在桌麵上，指節泛白。

他沒有撕那份聲明，因為他心裏清楚，那座宅子對現在四處碰壁的他來說，有多麼重要。

他的清高，在此刻顯得如此不堪一擊。

“你到底想要幹什麼......”

他看著我，聲音嘶啞，原本篤定的眼神開始出現了裂痕。

就在這時，副官拿著一套火紅的嫁衣走了進來。

“大小姐，江北顧家送來的嫁衣，尺寸已經改好了，您要不要試一下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