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我剛踏進霍公館的大門，一個青花瓷茶杯便擦著我的額頭飛過，狠狠砸在門框上，碎得四分五裂。

“混賬東西！給我跪下！”

父親霍督軍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，手持馬鞭，臉色鐵青地站在大廳正中央。

我沒有躲閃，平靜地走到他麵前，撩起旗袍的下擺，端端正正地跪在了大理石地麵上。

“霍晚意，你腦子裏到底裝的是什麼漿糊？”

父親氣得胡子都在發抖，手中的馬鞭指著我的鼻子。

“我霍家在平城是什麼地位？你居然讓一個窮酸書生和一個來曆不明的野丫頭，在幾百號人麵前指著鼻子罵你是強盜？”

“你不掏槍斃了他們就算了，還給他們打賞一千塊大洋？”

“你是不是瘋了！我霍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！”

父親越說越氣，揚起馬鞭就想抽下來。

我仰起頭，看著父親憤怒的臉龐。

“父親，強扭的瓜不甜。”

“我以前仗著您的勢去逼他，換來的隻有他的怨恨。女兒累了，不想再追了。”

馬鞭在半空中猛地頓住。

父親難以置信地看著我，仿佛第一天認識自己這個驕縱跋扈的女兒。

就在這時，門外傳來管家通報的聲音。

“督軍，大小姐，謝辭先生和林清雅小姐在門外求見。”

父親冷哼一聲，收起馬鞭。

“來得正好，我倒要看看，這兩個不知死活的東西來幹什麼！讓他們滾進來！”

沒過多久，謝辭和林清雅被衛兵帶進了大廳。

謝辭手裏捧著一個紅木匣子，看到我跪在地上，他的腳步猛地一頓，眼神中閃過一絲錯愕和極其複雜的情緒。

林清雅緊緊跟著他，一進門就被大廳裏肅殺的氣氛嚇得紅了眼眶，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
“督軍大人。”

謝辭微微躬身，不卑不亢地開口。

“謝某今日前來，一是感謝霍小姐昨晚的‘慷慨解囊’，這錢我們劇院收受不起，原樣奉還。”

他說著，將一張一千大洋的銀票放在了旁邊的桌子上。

“二是，來歸還一件東西。”

他打開那個紅木匣子，裏麵躺著一本線裝的古籍殘卷。

那是前世我為了討他歡心，花重金從江北軍閥手裏搶回來的孤本，又熬了無數個日夜，小心翼翼地親手為他修補好。

前世他雖然厭惡我，但對這本古籍卻愛不釋手，這是我們之間僅有的一點溫情寄托。

可現在，他連這個也要退回來。

“霍小姐的東西太貴重，謝某消受不起。”

謝辭冷冷地看著我，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清高。

“既然霍小姐說要劃清界限，那就不該留這些不清不楚的念想，免得日後惹出什麼誤會。”

他這番話，說得冠冕堂皇，卻字字誅心。

仿佛我給他的所有真心，都隻是強權下的施舍和見不得光的陰謀。

父親聞言，怒極反笑。

“好一個清高的謝大才子！我女兒給的東西，你敢退？”

“督軍息怒！”

林清雅突然撲通一聲跪在了謝辭身邊，眼淚斷了線似的往下掉。

“千錯萬錯都是清雅的錯，是清雅不配留在謝大哥身邊惹霍小姐生氣。”

“您要罰就罰我吧，不要怪謝大哥，更不要再讓霍小姐用苦肉計來折磨他了！”

苦肉計。

我心中冷笑一聲。

原來在他們眼裏，我挨父親的罰，也是為了博取謝辭的同情而演的戲。

林清雅一邊哭，一邊伸手去拿那個紅木匣子，想要遞給父親。

可是“哐當”一聲，匣子從她手中滑落。

那本我前世耗費了無數心血修補的古籍殘卷掉在地上，書頁散落一地，其中一頁還被她慌亂中踩了一腳，撕裂開來。

“哎呀！對不起！我不是故意的！”

林清雅驚呼一聲，慌忙去撿，卻把那古籍弄得更臟了。

謝辭心疼地皺起眉頭，一把拉起林清雅。

“清雅，你別管了。”

他轉頭看向我，眼神冷硬。

“霍小姐，一本書而已，你若是覺得清雅弄壞了你搶來的東西要發脾氣，盡管衝我來，別拿她撒氣。”

一本書而已。

搶來的東西。

我看著地上那本沾了泥灰的殘卷，前世挑燈夜戰修補書頁時指尖被紙張劃破的刺痛感，似乎還殘留在指腹上。

“管家。”

我沒有理會謝辭的挑釁，聲音平靜得連一絲顫抖都沒有。

“大小姐。”

“把那堆廢紙掃出去，扔進火爐裏燒了。”

謝辭愣住了。

他看著管家真的拿來掃帚，毫不留情地將那本他曾經視若珍寶的古籍當成垃圾一樣掃作一堆，眼神中閃過一絲不可置信。

“你......”他動了動嘴唇，似乎想說什麼，卻又咽了回去。

我扶著椅子扶手慢慢站起身，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。

“謝先生誤會了。”

我直視著他的眼睛，語氣淡漠。

“那不過是我霍家用來墊桌腳的破書罷了，臟了就臟了，燒了就是。”

“既然你們東西退了，界限也劃清了，就請回吧。”

“以後，霍家的大門，不歡迎二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