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距離賜婚已經過去了半月。
這半個月裏,裴晏在朝堂上越發肆無忌憚。
他不斷地駁回我的政令,提拔他自己的門生,甚至在一些無關緊要的瑣事上故意與我唱反調。
滿朝文武都看出了裴首輔這是在試探陛下的底線。
所有人都在等我發作。
但我沒有。
我將所有的折子都批了“準”字,甚至在裴晏提出要削減皇家苑囿開支時,當場下令裁撤了宮中一半的宮人。
我的順從,沒有換來裴晏的感激。
反而讓他越發暴躁。
這日退朝後,裴晏將我堵在了禦花園的涼亭裏。
“陛下最近真是好性子。”裴晏看著我,語氣裏滿是譏諷,“臣無論提出什麼無理的要求,陛下都照準不誤。怎麼?陛下是打算用這種方式來讓臣心生愧疚嗎?”
我停下腳步,抬頭看他。
“裴晏,朕順著你,你覺得朕在欲擒故縱。朕逆著你,你覺得朕在暴政弄權。”我輕輕歎了口氣,“你到底要朕怎樣?”
裴晏冷笑一聲。
“臣要陛下收起這些虛偽的做派!”他逼近一步,壓迫感十足,“陛下若是真心賜婚,為何要在太後生辰宴的名單上,故意漏掉晚音的名字?”
我皺了皺眉。
太後生辰宴的名單是禮部擬定的。
宋晚音雖然是太傅之女,但目前並無誥命在身,按規矩確實沒有資格出席這種級別的宮宴。
“按規矩,她進不來。”我如實回答。
“規矩?”裴晏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,“陛下當年強行扣押臣在宮中時,怎麼不講規矩?”
他提起了前世我最不堪的那段記憶。
那是他心裏永遠拔不出來的刺,也是他如今用來刺傷我最鋒利的劍。
“晏哥哥!”
又是那道陰魂不散的聲音。
晚音在幾個丫鬟的簇擁下走了過來。
她今日穿得格外嬌豔,頭上的步搖隨著走動叮當作響。
“晏哥哥,你別為了我和陛下置氣。”晚音走到裴晏身邊,委屈地低下了頭,“晚音身份低微,不配參加太後娘娘的生辰宴。晚音在府裏等你回來就好。”
她這副善解人意的模樣,更是襯托出了我的刻薄。
裴晏握住她的手,安撫地拍了拍。
“你是未來的首輔夫人,怎麼會身份低微。”裴晏看向我,語氣強硬,“臣懇請陛下,賜晚音誥命之身,恩準她出席宮宴。”
他在逼我低頭。
用他最愛的女人,來踐踏我的尊嚴。
我看著他們緊緊交握的手,突然覺得一陣疲憊。
“好。”我點了點頭。
裴晏一愣,似乎沒料到我會答應得這麼痛快。
“李全,傳旨。”我轉過身,不再看他們,“封宋晚音為正一品誥命夫人。太後生辰宴,賜座首輔身側。”
晚音的眼睛瞬間亮了。
“臣女多謝陛下隆恩!”她跪下謝恩,聲音裏滿是壓抑不住的狂喜。
裴晏卻沒有謝恩。
他站在原地,死死盯著我的背影。
“陛下到底在謀劃什麼?”他的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。
“朕什麼都沒謀劃。”我沒有回頭,“朕隻是覺得,成人之美,也不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