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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4 章

謝辭抱著蘇婉寧的手臂猛地收緊。

他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痛快地道歉。

沒有聲嘶力竭的辯解,沒有委屈求全的眼淚。

隻有一種近乎死寂的敷衍。

他死死盯著我,似乎想透過我這副平靜的皮囊,看穿我又在耍什麼陰謀詭計。

“你以為一句輕飄飄的道歉就能算了?”

謝辭的聲音仿佛從牙縫裏擠出來,帶著一種莫名的焦躁。

“李明月,收起你那套欲擒故縱的把戲。”

“你若是真有悔意,就該去佛堂跪著為婉寧抄經祈福!”

我看著他這副自以為是的樣子,隻覺得一陣索然無味。

“謝大人若是覺得不夠,大可去大理寺擊鼓鳴冤。”

我轉過身,重新坐回藤椅上,端起另一杯涼透的茶水。

“這公主府的門檻低,隨時恭候大理寺的官差來鎖我。”

“隻是現在,麻煩兩位從我的府邸裏出去。”

謝辭的呼吸重了幾分。

他看著我冷漠的側臉,似乎還想說什麼,但懷裏的蘇婉寧又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吟。

“大人,我的手好痛......”

謝辭的神色瞬間慌亂起來。

他顧不上再與我爭執,抱著蘇婉寧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公主府。

看著他們急匆匆的背影,我仰起頭,將杯中冰冷的茶水一飲而盡。

苦澀的味道在口腔裏蔓延,卻怎麼也掩蓋不住心底那股陳年的腐朽氣味。

三天後,立冬。

長安城下起了今年第一場雪。

細碎的雪花落在青石板上,化作泥濘的水漬。

我的三輛馬車停在城門外,簡陋得完全看不出這是長公主的儀仗。

沒有百官相送,沒有父皇的殷切叮囑。

因為我走得決絕,甚至沒有去宮裏辭行。

“殿下,都準備妥當了,可以啟程了。”

阿青穿著厚厚的蓑衣,站在馬車前恭敬地說道。

我挑起車窗的簾子,最後看了一眼這座困了我兩輩子的皇城。

巍峨的城牆在風雪中顯得格外森冷。

“走吧。”

我放下簾子,閉上了眼睛。

車輪壓過雪地的聲音嘎吱作響,馬車緩緩向前駛去。

“等一下!”

就在馬車即將駛入官道時,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。

我沒有睜眼,隻是讓阿青停下了馬車。

謝辭騎著一匹黑馬,停在了馬車旁邊。

他今日沒有穿官服,而是穿了一身墨色的披風。

在風雪中,他那張清俊的臉顯得格外蒼白。

“李明月,你真的要走?”

他的聲音穿透風雪傳進來,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緊繃。

我挑起簾子的一角,麵無表情地看著他。

“謝大人可是來確認我有沒有兌現承諾的?”

我看著他肩膀上的落雪。

“放心,我說過此生不踏入長安半步,便絕不食言。”

謝辭盯著我的眼睛,握著韁繩的手骨節泛白。

“你就算要用這種苦肉計,也該適可而止。”

他壓低聲音,語氣裏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施舍。

“隻要你現在肯低頭認錯,向皇上收回成命,我......我可以不計較你之前對婉寧的傷害。”

“甚至,看在你一片癡心的份上,我也可以容忍你繼續留在長安。”

我看著他這副施恩般的姿態,忍不住輕笑出聲。

“謝辭,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?”

我放下簾子,隔絕了他的視線。

“我不要你了,字麵意思上的不要。”

“阿青,走。”

馬車再次啟動,謝辭卻策馬擋在了馬車正前方。

“你以為你去了涼州就能過得安穩?”

他似乎被我的態度激怒了,聲音陡然拔高。

“那邊陲苦寒之地,流寇橫行,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公主,真以為自己能活下去?”

他甚至還帶著蘇婉寧。

不遠處的一輛馬車裏,蘇婉寧掀開簾子,披著那件我前世親手為謝辭縫製的狐皮大氅,正眼神複雜地看著這邊。

謝辭將她帶來,無非是想用他們之間的恩愛,最後再刺痛我一次。

可惜,他失算了。

“這就不勞謝大人費心了。”

我隔著車廂,聲音冰冷。

就在謝辭準備再次開口時,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城門方向傳來。

幾名禁軍護衛著一名傳旨太監,飛馳而至。

“聖旨到!”

太監尖銳的嗓音在風雪中顯得格外刺耳。

謝辭微微皺眉,下意識地勒住了馬韁。

他以為父皇終究是不忍心我受苦,派人來召我回宮了。

他的眼底甚至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篤定。

太監翻身下馬,捧著明黃色的聖旨,快步走到我的馬車前。

“奉天承運,皇帝詔曰。”

我掀開簾子,在車廂內跪下接旨。

謝辭也翻身下馬,跪在雪地裏。

“長公主李明月,淑慎性成,深明大義。”

“特賜婚鎮北將軍沈宴,即日啟程,永鎮北疆,欽此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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