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
清晨，賬房的先生將一疊對牌和鑰匙送到了西廂房。

“少夫人，這每月的對牌交接，您看......”

“給她吧。”

我指了指剛走進院子的蘇念秋。

蘇念秋穿著一身得體的洋裝，身後跟著裴錚。

“錚哥說，以後這府裏的中饋，就由我來打理了。”

蘇念秋挑釁地看著我。

“婉清姐若是舍不得，我也可以......”

“沒有什麼舍不得的。”

我將鑰匙和對牌推到她麵前。

“東院的賬本有些舊了，是用老式的記賬法，蘇小姐若是看不懂，可以請教賬房先生。”

蘇念秋輕嗤了一聲。

“那種落後的東西，我當然看不懂。”

她隨意地翻了翻賬本。

“不過沒關係，我會引入西洋的複式記賬法，保證比你這種一團亂麻的糊塗賬清楚得多。”

裴錚站在一旁，沒有說話。

他看著我，似乎在等我發脾氣。

上一世，因為蘇念秋看不懂賬本，就把我叫過去羞辱了一番。

說我是個隻知道死記硬背的蠢婦。

我氣不過，和她爭論了幾句。

裴錚二話不說，直接讓人把我的嫁妝單子燒了，以示懲戒。

“那就辛苦蘇小姐了。”

我沒有一絲留戀地轉身回了屋。

簡單的收拾了一下，我換了一身不起眼的暗色旗袍，從側門出了帥府。

奉天的街道上，依舊繁華。

我雇了輛黃包車，直奔火車站。

買一張去往南方的船票。

上一世，裴錚臨死前塞給我的那張船票，我沒用上。

這一世，我要自己買。

“婉清妹妹？”

身後傳來一道溫潤的男聲。

我回過頭。

是顧家的大少爺，顧庭川。

我們兩家是世交，從小一起長大。

如果不是裴家仗勢欺人，我或許早就嫁給他了。

“庭川哥。”我微微頷首。

“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裏？”顧庭川皺了皺眉。

“裴錚呢？他怎麼沒陪著你？”

“我已經和他離婚了。”

我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。

顧庭川愣住了。

隨即，他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可抑製的心疼。

“他竟然真的敢......”

“是我提的。”

我揚了揚手中的車票。

“我準備去江南，離開這裏。”

顧庭川看著我手中的車票，沉默了片刻。

“也好。”

他突然笑了。

“離開這個爛泥潭，重新開始。”

“明天幾點的火車？我去送你。”

“下午三點。”

“好，明天下午，我準時在站台等你。”

顧庭川伸手，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
這個動作，很輕，很克製。

卻偏偏落在了不遠處一雙陰鷙的眼睛裏。

裴錚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火車站的出口處。

他死死地盯著我和顧庭川。

確切地說，是盯著顧庭川放在我肩膀上的那隻手。

我看到了他，但他並沒有走過來。

隻是隔著人群，用那種足以凍死人的目光看著我。

然後，轉身離去。

回到西廂房時，天已經黑了。

我推開門。

裴錚坐在昏暗的房間裏，沒有點燈。

指尖夾著一根燃燒了一半的香煙，忽明忽暗。

“去哪了？”

他的聲音沙啞得可怕。

“火車站。”我如實回答。

“去見顧庭川？”他猛地站起身，逼近我。

“是。”

裴錚冷笑出聲。

“蘇婉清，你可真行。”

“前腳剛跟我簽了離婚書，後腳就迫不及待地找好了下家？”

“你這麼急著擺脫我，就是為了他？”

我看著他暴怒的臉，突然覺得很疲憊。

“少帥說是，那就是吧。”

“你承認了？！”

裴錚一把掐住我的脖子，將我抵在門板上。

他的眼睛猩紅，呼吸粗重。

“蘇婉清，你當我是死人嗎？！”

“在裴家的地盤上，跟別的男人私會，你還要不要臉？”

我沒有掙紮。

隻是靜靜地看著他，眼中沒有一絲波瀾。

“少帥，我已經不是裴家的人了。”

“我明天就走。”

裴錚的動作猛地一僵。

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我，仿佛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。

“你說什麼？”

“我說。”

我看著他，一字一句地重複。

“單程車票已經買好了。明天下午三點，我離開奉天。”

“永遠，不再回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