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月底,我媽過生日。
全家人聚在一起,飯桌上鋪了紅色桌布,正中間擺著一個雙層蛋糕。
蘇承星親手做的。
奶油裱花上寫著"阿姨生日快樂",字跡歪歪扭扭,但我媽看見的時候眼眶濕了。
"承星這孩子,太用心了。"
我買的禮物是一條絲巾,我媽年輕時最喜歡的牌子。
她拆開看了一眼,說了句謝謝,就放到一邊了。
蛋糕切好,第一塊給了蘇承星。
"承星辛苦了,先嘗嘗自己做的。"
第二塊給了楚慕辭。
第三塊給了沈輕寒。
第四塊,我爸自己拿的。
我坐在桌子最邊上,麵前是空的。
沈輕寒發現後,把自己那塊推到我麵前。
"你吃,我不愛吃甜的。"
我搖了搖頭:"我也不想吃。"
"那喝點果汁?"
"不用。"
蘇承星忽然抬頭看我,眼裏有小心翼翼的歉意。
"陸哥,要不這塊給你......"
"不用了。"
我媽皺了皺眉:"阿宴,承星好心好意。"
"我說了不用。"
客廳裏安靜了一瞬。
楚慕辭打破沉默,舉起杯子說祝阿姨年年有今日。
氣氛重新熱起來,笑聲填滿了整個客廳。
蘇承星坐在我媽旁邊,被關切著聽我媽講年輕時的趣事。
楚慕辭不時插一句嘴逗他笑。
我爸難得喝了兩杯酒,臉色微紅,拍著沈輕寒的肩說:"好好照顧阿宴,別讓他再操心。"
沈輕寒點頭:"一定。"
可她的目光每隔幾分鐘就會往蘇承星那邊飄一眼。
不明顯,但我看得見。
那種目光裏有擔憂,有牽掛,有一種很隱蔽的溫柔。
和看我時一樣。
甚至更小心。
晚飯後,蘇承星說要去院子裏透透氣。
楚慕辭跟了出去。
然後沈輕寒站起來說去倒杯水。
可她倒完水之後沒有回來,而是站在廚房窗戶前,往院子的方向看了很久。
我坐在客廳,聽著我媽和我爸聊下周要帶蘇承星去複查心臟。
複查。
我的左手攥住膝蓋上的布料,指節發白。
他的病,真的隻是意外複發嗎?
如果當初是沈輕寒為了掩蓋醜事而縱容他,那他們瞞了我四個月。
如果不是——
那為什麼所有人都在保護他?
我媽還在說:"承星一個人不容易,等他徹底康複了,咱們家多照應著。"
我爸點頭:"嗯,有我們在,讓他安心養著。"
不會有人問我同不同意。
因為在他們眼裏,這件事和我沒有關係。
我很輕地笑了一下,站起來說去洗手間。
路過廚房時,沈輕寒正靠在操作台上看手機。
屏幕上是一條微信消息,發件人備注是一個向日葵的表情。
內容我隻看見兩個字——"心悸"。
她發現我在看,手機迅速暗屏。
"阿宴,你怎麼不在客廳坐著?"
"去洗手間。"
"哦。"
她的笑容僵了一下,隨即恢複如常。
"早點回去坐,別著涼。"
我從她身邊走過,沒有回頭。
到了洗手間,我把門反鎖,打開手機。
顧景澤三個小時前發來一條消息。
【所有材料都準備好了。機票你確定要這個時間的嗎?下周三,淩晨一點半。】
我回了一個字。
【定。】
接下來的三天,我像往常一樣和沈輕寒吃飯、散步、看電視。
她給我削蘋果時我接過來咬一口,她問我冷不冷時我說不冷。
一切正常。
正常得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。
周三晚上,我媽在家庭群裏發了一張照片。
蘇承星坐在鋼琴前彈曲子,楚慕辭靠在琴身邊聽著,我爸媽坐在沙發上笑眯眯的。
配文是:承星說彈首曲子哄我們開心。
沈輕寒在群裏回了個鼓掌的表情。
然後她轉頭對我說:"你媽說承星學了新曲子,要不周末我們回去聽聽?"
"好。"我說,"周末回去。"
她笑著揉了揉我的頭發:"這才對嘛。"
淩晨十二點,沈輕寒睡沉了。
我很輕地把她的手臂從腰上移開,下了床。
行李箱三天前就寄去了顧景澤那裏。
我隻帶了證件、手機和一張銀行卡。
關門的時候我最後看了她一眼。
月光把她的睡臉照得很安靜,呼吸綿長。
像無數個我曾經深愛的夜晚。
可那些夜晚,已經不屬於我了。
出租車在樓下等著。
淩晨的城市很空,路燈泛著昏黃的光,梧桐葉被風吹落,在地上翻了幾個跟頭。
機場大廳白得刺眼,廣播裏反複播報著航班信息。
我過了安檢,坐在登機口的椅子上,把手機關了機。
窗外停著一架飛機,機翼上的燈一閃一閃。
不遠處有個小女孩趴在玻璃上看飛機,興奮地喊媽媽快看。
我轉開視線。
登機口的燈牌跳了一下,顯示開始登機。
我站起來,拖著登機箱走進廊橋。
深秋的夜風灌進來,帶著涼意。
身後的城市在機艙門關上的那一刻,徹底被隔絕在外麵。
飛機滑行、加速、騰空。
燈火萬家的城市在腳下越縮越小,最後變成一片模糊的光點。
我靠在舷窗上,看著那些光一點點消失在雲層裏。
沒有哭。
眼淚在三天前就流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