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周我又回了趟娘家。
易禾住進了我以前的房間。
床單換成了她喜歡的淺紫色,窗台上擺著新鮮的滿天星。
我媽說:"那間房朝南,陽光好,對她恢複身體有好處。"
我從小到大住的房間,就這樣變成了別人的。
我沒有爭辯。
客廳裏,易禾坐在沙發上織圍巾,看見我進來,立刻站起來讓位子。
"岑姐坐這裏,這個位置暖和。"
"不用。"
我在另一頭坐下,拿出手機給樊蕪回消息。
她已經幫我查好了所有資產明細,還列了一份轉移財產的時間線。
我需要三個月。
"泱泱。"我媽端著水果出來,在我和易禾之間看了看,"你最近怎麼瘦了?是不是如霽沒照顧好你?"
"沒有,他很好。"
"那就好。"我媽鬆了口氣,又轉頭對易禾說,"小禾,柿子甜嗎?我特意挑的軟的。"
易禾小口咬著柿子,眼睛彎彎的:
"甜,謝謝阿姨。"
我媽笑了,那種笑我很熟悉——帶著心疼和寵溺。
以前她也這樣對我笑過。
林嘉樹下午兩點準時出現。
他拎著一袋有機蔬果,說是路過超市順便買的。
可那家超市在城南,他的公司在城北,從城北到我爸媽家不經過城南。
"嘉樹哥。"易禾看見他,臉上浮起一層淡淡的紅。
林嘉樹把菜遞給我媽,聲音隨意:"阿姨,晚上加個菜,這個秋葵新鮮。"
然後他在易禾旁邊坐下,自然得好像那個位置本就屬於他。
我看著他們的距離——不遠不近,剛好能聽見對方的呼吸。
三年前,林嘉樹對我說過一句話。
他說:"泱泱,我這輩子不會喜歡別人了。"
那時候他喝了酒,眼眶紅紅的站在我的婚禮門口,把一隻舊手表遞給我。
"這是我奶奶留給我媳婦的。你不要也行,但我想讓你收著。"
最後那隻表被我退了回去。
溫如霽不知道這件事。
可現在坐在易禾身邊的林嘉樹,眼裏的光和那天晚上一樣亮。
隻是方向變了。
傍晚時分,溫如霽來接我。
他在門口跟我爸聊了幾句工作上的事,又陪我媽坐了一會兒。
臨走時,易禾從房間裏出來送我們。
"岑姐,如霽哥,慢走。"
溫如霽嗯了一聲,手放在我肩上,帶著我往外走。
上車後他發動引擎,忽然說:"她是不是瘦了很多?"
我看著車窗外倒退的街景。
"你很關心?"
"隻是隨口一說。"他握住方向盤的手緊了緊,"泱泱,我知道你心裏有芥蒂,但你爸媽既然讓她住著,總有他們的考量。"
"好。"
"你別總是一個字一個字回我,我害怕。"
我轉頭看他,他的側臉繃得很緊,喉結上下滾動。
"怕什麼?"
"怕你不開心。"他伸出右手覆上我的手背,"怕你不跟我說心裏話。"
路燈的光一截截劃過他的臉,明明滅滅。
我看了他很久,最後說:"我沒有不開心。"
他不信,但也沒再問。
那天晚上回到家,我等他睡著後,把那隻舊手表從櫃子最深處翻了出來。
林嘉樹的奶奶留給他媳婦的。
我當初退回去,他沒有收。
輾轉放了三年,表針早就停了。
我把它放回去,關上櫃門。
有些東西停了就是停了。
不隻是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