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星沅,棠棠回來了。"
第五天。
我媽的電話打來的時候,我正在陽台澆花。
手裏的水壺歪了一下,水灑在地磚上。
"什麼?"
"棠棠回國了,昨晚到的。"
我媽的語氣帶著一絲小心翼翼。
"她在國外成了家,現在懷著孕,快生了,我們不放心,就把她接回來了。"
成了家。
我握著手機,嘴角不自覺地扯了一下。
成了家。
跟誰成的家?
群聊裏從頭到尾隻有我爸、我媽、我哥、周思栩四個人。
沒有任何一個"丈夫"出現過。
所以,她肚子裏的孩子是我老公的。
"媽,她害我流產。"
"星沅,媽知道,媽都知道。"
她的聲音軟下來,像棉花糊住我的耳朵。
"但是這件事過去快一年了,棠棠在外麵也吃了很多苦......"
"那我失去的孩子呢?誰來賠?"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"星沅,媽不是不心疼你。但棠棠她......她畢竟是你親妹妹。再說她現在挺著大肚子,你就大人大量......"
"大人大量。"
我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。
"好,我知道了。"
"那周末你回來吃飯,當麵跟棠棠說開了,以後一家人還是一家人。"
我掛了電話。
澆花的水壺掉在地上,發出清脆的一聲響。
晚上,周思栩回來得比平時早。
進門的時候表情有些猶豫。
我坐在沙發上看書,一頁都沒翻過。
"星沅。"
他坐到我旁邊。
"你媽今天跟你說了吧?"
"嗯。"
"你......什麼想法?"
我合上書,看著他。
"你覺得呢?"
他沉默了一會兒。
"我知道你心裏有結。棠棠那件事,她確實做得不對。"
確實做得不對。
四個月大的孩子沒了,他用"做得不對"來形容。
"但是星沅,她現在月份大了,一個人在外麵確實不安全。"
他握住我的手。
"我不是替她說話,我隻是覺得......人都要往前看。"
往前看。
我的孩子死了,你們讓我往前看。
而許棠凝的孩子活著,你們圍著她往前衝。
"好,我往前看。"
我抽回手。
"周末回去吃飯,我去。"
他明顯鬆了口氣。
"我陪你一起去。有什麼不舒服的隨時跟我說,我帶你走。"
多體貼。
多溫柔。
多虛偽。
周末。
我跟著周思栩回了娘家。
進門的時候,客廳裏已經坐了一屋子人。
我爸我媽,許斯年,還有許棠凝。
她坐在沙發最裏麵的位置,肚子已經很大了,八個月左右。
穿著一件奶白色的針織裙,頭發紮成低馬尾,臉上的妝淡得幾乎沒有。
看到我進來,她整個人縮了一下。
眼眶立刻紅了。
"姐......"
她站起來。
動作有些笨拙,一隻手撐著沙發扶手,另一隻手護著肚子。
"姐,對不起。"
她的聲音很輕,帶著哭腔。
"我知道我做錯了,我不奢求你原諒我,我隻是......我隻是想當麵跟你說一聲對不起。"
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滑下來。
我媽立刻站起來扶她坐下。
"慢點慢點,別動太大了。"
我爸皺著眉看了我一眼。
那個眼神的意思很明確,看她都認錯了,你別鬧了。
許斯年坐在旁邊,嘴唇緊抿,沒看我。
周思栩在我身後,手搭在我的肩膀上,輕輕捏了一下。
所有人都在等我開口。
等我說一句沒關係。
等我大度地揭過這一頁。
我看著許棠凝紅腫的眼眶和她隆起的肚子。
想起醫生對我說的那句話:很抱歉許女士,孩子保不住了。
"道歉就夠了嗎?"
許棠凝的肩膀抖了一下。
我媽急了:"星沅......"
"我說道歉就夠了嗎。"
我的聲音不大,但客廳裏瞬間安靜了。
許棠凝哭得更厲害了,整個人縮成一團,雙手護著肚子。
"姐,你打我罵我都行,但是你別......別嚇著寶寶......"
我看著她。
她永遠知道怎麼把自己放在最弱的位置。
"星沅,夠了。"
我爸開口了,聲音沉沉的。
"棠棠給你道了歉,她懷著孕,你非要把人怎麼樣?"
我轉頭看向我爸。
那雙眼睛裏寫滿了不耐煩。
對我的不耐煩。
好。很好。
"我知道了。"
我扯了一下嘴角。
"那就翻篇吧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