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元宵在寵物醫院搶救了一夜。
急性肺炎引發並發症,醫生下達了兩次病危通知。
我坐在重症監護室門外的長椅上,盯著慘白的燈光,直到天亮。
上午九點,元宵的呼吸終於平穩下來。
我隔著玻璃看它插著管子的樣子,把手貼在玻璃上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是周京澤發來的微信。
不是道歉,也不是問元宵的情況。
而是一張訂婚宴最後預演的流程單。
"今晚八點,洲際酒店頂樓。我媽的壽宴和我們的訂婚預演一起辦。你別遲到,穿得體麵點,別再跟我媽擺那副晚娘臉。"
我看著那條消息,忽然笑了。
晚娘臉。
去年他媽過生日,我花了一個月工資買了條珍珠項鏈。
他媽當著所有親戚的麵,說我買的成色不好,轉手就扔進了抽屜。
周京澤當時是怎麼說的?
"我媽就是說話直,你別放在心上。"
這一次,我不會放在心上了。
我回複了一個字:"好。"
下午,我回了趟公寓。
洗了個澡,化了一個無懈可擊的妝。
穿上了我衣櫃裏最貴的一套黑色絲絨長裙。
然後,我把那份昨天讓學長擬好的財產清算協議、那套房子的售賣合同複印件,以及一枚廉價的訂婚鑽戒,裝進了一個黑色信封裏。
晚上七點半,我準時到達洲際酒店。
宴會廳裏燈火輝煌,周家的親戚幾乎全到了。
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桌的寧曉漁。
她今天居然穿了一條極其誇張的紅色禮服,頭上還戴著一個小皇冠。
坐在周母旁邊,有說有笑,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才是今晚的主角。
周京澤穿著定製西裝,正端著酒杯跟親戚寒暄。
看到我,他走過來,上下打量了我一眼。
"怎麼穿黑的?今天我媽過壽,你這顏色太不吉利了。"
"隻有這件配我今天的心情。"
我語氣平淡。
他皺了皺眉,似乎察覺到我今天有些不同,但也沒多想。
"行吧。一會兒切蛋糕的時候,你主動點,給我媽端第一塊。曉漁今天準備了一份大禮,你別被比下去了。"
"是嗎。"
我徑直走到主桌坐下。
八點整,壽宴正式開始。
周母在一眾人的簇擁下走到台前。
寧曉漁迫不及待地跳上台,拿過麥克風。
"阿姨,今天您六十大壽,我特意給您準備了一份獨一無二的禮物!"
她從背後拿出一個精致的錦盒,打開。
大屏幕的鏡頭切了過去,將盒子裏的東西放大在所有人麵前。
那是一個掛著金屬鏈的懷表。
表殼被粗劣地打磨過,還焊上了一個俗氣的金元寶,鏈子上掛著一串五顏六色的塑料珠子。
我的腦子"轟"的一聲,全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倒流。
那是我的懷表。
是我母親臨終前,留給我的唯一遺物。
它原本靜靜地躺在我梳妝台最底層的帶鎖抽屜裏。
"這表以前鏽跡斑斑的,我看放著也是浪費,就找了個修車師傅,把它改成了一個吉祥如意的車掛!"
寧曉漁得意洋洋地舉著懷表。
"裴哥說阿姨剛買了一輛新車,這個掛件最配您了!"
台下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。
我死死盯著那個被毀得麵目全非的懷表。
表蓋上的劃痕,那個焊上去的金元寶,像是在嘲笑我這四年的隱忍有多荒謬。
周京澤坐在我旁邊,輕輕撞了撞我的胳膊。
"你看,曉漁多有心。你那個破表放著也是吃灰,這樣改一下還能用,你不會又生氣吧?"
我慢慢轉過頭,看著他。
他的臉上帶著理所當然的微笑。
他連我母親的遺物都能拿來做人情,隻為了哄他的女兄弟開心。
"不生氣。"
我聽見自己極其冷靜的聲音。
"我覺得改得挺好的。"
周京澤鬆了口氣,拍拍我的手背。
"這就對了。大家都是一家人,別分那麼清。"
台上,寧曉漁已經把懷表遞給了周母。
周母笑得合不攏嘴,連聲誇讚。
"還是曉漁貼心啊。不像有些人,馬上要進門了,連個像樣的禮物都不準備。"
所有人的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在我身上。
我站起身,理了理裙擺。
"抱歉,我去趟洗手間。"
周京澤沒有拉我,隻是囑咐:"快點回來,馬上要切蛋糕了。"
我沒有去洗手間。
我走到酒店大堂的前台,將那個黑色的信封交給服務員。
"麻煩您,十分鐘後,把這個送到頂樓宴會廳主桌,交給周京澤先生。"
"好的女士。"
我拉著早上就放在大堂寄存處的行李箱,走出酒店旋轉門。
冬夜的冷風吹在臉上,我卻覺得前所未有的清醒和自由。
一輛出租車停在我麵前。
司機幫我把行李搬上後備箱。
"姑娘,去哪?"
"高鐵站。"
我靠在椅背上,看著車窗外迅速倒退的霓虹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