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

驗收婚房那天，周京澤的女兄弟寧曉漁提議玩"鑰匙大逃亡"。

"把新房鑰匙藏在小區裏！新娘找到才算正式入住！"

"找不到，今晚就睡樓道！"

我找了三個小時，從花壇翻到配電箱。

他們在樓上開著香檳看直播，笑聲順著窗戶飄下來。

周京澤探出頭：

"老婆加油！這叫入住儀式感！"

晚上十點，我終於在垃圾站的夾縫裏摸到了鑰匙。

滿手汙泥地上樓，門開了。

屋裏卻空空蕩蕩，我的嫁妝、我的家具、我婚前全款買的家電，全都不見了。

女兄弟舉著手機，

"我們把你的東西全寄到裴哥老家山區去了！"

"三千公裏外！夠你們來一場浪漫的尋愛之旅！"

周京澤笑著摟我：

"正好蜜月去自駕，一路把東西找回來，多有趣。"

我看著他，忽然覺得滿手的汙泥都比這段感情幹淨。

我甩開周京澤的手，平靜得連自己都意外。

"不用自駕了，訂婚也取消吧。"

......

周京澤的手僵在半空，愣了一秒。

隨後他溫和地笑起來，很自然地從口袋裏掏出濕巾，想替我擦手。

"又說什麼氣話呢？"

他聲音很輕，像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。

"大家都在看直播，別鬧脾氣了，乖。"

我躲開了他的手。

汙泥幹結在我的指縫裏，散發著垃圾站特有的酸腐味。

這股味道，比他身上高定香水的味道真實得多。

"我沒開玩笑。"

我看著空蕩蕩的客廳。

這裏原本放著我花了半個月挑好的真皮沙發，陽台上應該有我種的鶴望蘭。

現在連電視牆上的插座蓋都被他們拆了。

寧曉漁舉著還在直播的手機湊過來。

鏡頭直接懟在我的臉上。

"哎喲，嫂子這是玩不起啊？"

她嚼著口香糖，笑得沒心沒肺。

"不就幾件破家具嘛，兄弟們是在考驗你們的感情。經不住考驗的婚姻，那就是一盤散沙。"

"關掉直播。"我看著她。

"就不關，"寧曉漁把手機舉得更高，"大家看看啊，現在的女人多現實，開個玩笑就要退婚。"

我轉頭看周京澤。

"你讓她關掉。"

周京澤歎了口氣，語氣無奈。

"以寧，曉漁就是小孩心性，圖個熱鬧。今天是我們收房的好日子，你拉著臉幹什麼？"

好日子。

在垃圾站翻了三個小時鑰匙，看著自己買的家具被扔去三千公裏外的山區。

這叫好日子。

我沒再說話。

從包裏掏出剛才摸到的那把鑰匙，輕輕放在門口唯一剩下的鞋櫃上。

然後轉身下樓。

"餘以寧！"

周京澤在背後叫我。

聲音依舊不急不躁。

"你現在走了，明天誰去選婚戒？"

我沒有回頭，走進電梯按了一樓。

電梯門合上那一刻，我聽見寧曉漁在笑。

"裴哥，別理她，慣的毛病。走，兄弟陪你喝酒去。"

走出小區，深夜的風很冷。

我打車回了自己租的單身公寓。

洗了三遍手，直到指關節搓得發紅，那種酸腐味才勉強散去。

手機亮了。

周京澤發來一張照片。

某家高級清吧的卡座裏，寧曉漁端著酒杯比著剪刀手。

配文："曉漁非要拉我喝酒，今晚住她那了。你冷靜一下，明天下午我去接你挑戒指。"

冷靜。

他覺得我隻是一時情緒上頭。

相戀四年，他永遠是這種態度。

無論寧曉漁做了多過分的事，他都能用一句"她不懂事"輕描淡寫地翻篇。

第二天下班。

我沒有等周京澤，直接叫了網約車去市中心的婚紗店。

一周前，我在這裏訂了一件高定婚紗，今天原本是試紗的日子。

推開VIP室的門，我停住了。

落地鏡前，寧曉漁穿著那件我等了三個月的法式重工婚紗。

她一頭利落的短發，粗魯地扯著裙擺。

"這什麼破料子啊，紮死我了。"

她抱怨著，一屁股坐在沙發上。

裙擺瞬間被壓出一片褶皺，沙發旁邊的咖啡杯搖晃了一下，深褐色的液體濺在了純白的蕾絲邊上。

"哎呀。"

她輕飄飄地喊了一聲。

周京澤坐在旁邊，手裏拿著一本雜誌。

他看了一眼那片汙漬，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
"沒事，讓店裏幹洗一下就行了。"

我推門走進去。

店長跟在我身後，滿臉尷尬。

"餘小姐，這位寧小姐說是您的伴娘，非要替您試試尺寸......"

周京澤抬起頭，看見我，露出他標誌性的溫和笑容。

"以寧，你來了。昨晚氣消了吧？"

他走過來想牽我。

"曉漁說沒穿過這麼貴的衣服，想過過癮。我看你沒到，就讓她先穿了。"

我看著那片被咖啡毀掉的蕾絲。

這件婚紗是我畫了圖紙，找法國設計師來回溝通改了四次才定下來的。

我連碰都沒舍得碰。

"脫下來。"

我看著寧曉漁，聲音很輕。

寧曉漁翻了個白眼。

"嫂子，你這件衣服版型太差了，勒得我喘不過氣。就這也值十八萬？你被人坑了吧。"

她站起來，隨意地抖了抖裙擺。

咖啡漬順著雪紡布料暈染開。

周京澤走過去，把手搭在寧曉漁肩上。

"行了，去換下來吧。以寧，這件弄臟了，你重新挑一件吧，算我的。"

算他的。

四年來，他最擅長的就是和稀泥。

"這件衣服十八萬六千。"

我拿出手機，點開收款碼，遞到寧曉漁麵前。

"你弄壞的，你買單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