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為了調理公婆嚴重的糖尿病與高血壓,我推掉年薪百萬的私宴主廚聘書,專心在家做營養餐。
我每天精算指標,變著花樣熬製控糖藥膳。
可我費盡心思的付出,在丈夫眼裏不過是“瞎講究”。
周末小姑子帶男友上門,點了一桌重油重鹽的預製菜。
婆婆吃著“科技與狠活”直呼過癮,公公更是陰陽怪氣:
“還是閨女買的飯香!哪像某些人說是高檔食材,不一定怎麼糊弄呢。”
我冷下臉,丈夫卻在桌下敷衍地拍拍我的手,夾起一塊肥膩的扣肉:
“行了,爸媽難得吃頓痛快飯,你就別總拿你那套清湯寡水掃興了。一家人,你大度點別計較。”
看著這荒唐的一家人,我連一滴眼淚都吝嗇給。
我從容解下圍裙,將這幾年墊付的名貴藥材與有機食材賬單,厚厚一遝“啪”地砸在茶幾上。
隨後當著他們的麵按開手機免提:
“李老,您開價月薪三十萬請我做私人營養師的事,我接了,今晚就搬過去。”
......
“三十萬?你擱這兒演連環畫呢?”
周明大步跨過來。
他一把奪過我手裏的手機,拇指重重按下紅色的掛斷鍵。
屏幕黑了。
他把手機往那遝賬單上一扔,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林小滿,你要鬧也得有個限度。”
他雙手抱胸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不就是敏敏買了幾盒預製菜嗎?你至於找個群眾演員來氣我們嗎?”
我看著被掛斷的手機,沒說話。
公公坐在沙發另一頭,翹著二郎腿。
他手裏捏著一根不知從哪掏出來的牙簽,剔著牙縫裏的肉絲。
“明兒,你別管她。三十萬一個月?現在吹牛都不上稅了。”
他把剔出來的肉渣吐進垃圾桶裏。
“真有三十萬,她還能在這兒給咱們熬那些苦不拉唧的樹根草皮?”
婆婆捧著個塑料碗。
裏麵是周敏買來的預製菜扣肉,湯汁紅亮得發黑。
她夾起一塊連皮帶膘的肥肉,塞進嘴裏。
油水順著她的嘴角往下流。
“就是。自己沒本事掙大錢,還不許敏敏買點好吃的孝敬我們了?”
婆婆用油膩的筷子指著我。
“小滿啊,不是我說你。敏敏買的這扣肉,入口即化,這才是人吃的東西。”
“你那什麼控糖藥膳,連點油星都沒有,想餓死我們老兩口?”
周敏坐在婆婆旁邊,挽著婆婆的胳膊。
她今天剛做的新美甲,水鑽閃得刺眼。
“媽,您愛吃我下次再給您買。十塊錢三大盒呢,比嫂子買的那些所謂有機蔬菜劃算多了。”
她轉頭看著我,眼底閃過一絲得意。
“嫂子,你也是的。找個群眾演員打電話,得花不少錢吧?”
“有這錢,不如多給爸媽買點好吃的。”
周敏的男友坐在旁邊,尷尬地賠著笑,沒敢插嘴。
我拿起手機,揣進口袋。
那遝賬單原封不動地躺在茶幾上。
“吃吧。”我看著婆婆碗裏的紅油,“多吃點。”
我轉身走向臥室。
周明跟了上來。
“你去幹什麼?”
“收拾東西。”
他一把扣住門框,擋在臥室門口。
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。
“你還沒完了是不是?”
“讓開。”
“林小滿,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,以後就別想回來!”
我抬起眼皮,看著他這張看了五年的臉。
曾經為了求我辭職救他父母,這張臉上全是眼淚和鼻涕。
現在隻剩下不耐煩和高高在上。
“你確定要擋著我?”我語氣很平。
他愣了一下。
大概是我太冷靜,讓他覺得有些陌生。
他煩躁地扒拉了一下頭發,側開身子。
“行,你收拾!我看你能收拾出什麼花樣來!”
我走進臥室,拉開衣櫃最底層的抽屜。
把那個黑色的28寸行李箱拖了出來。
輪子在地板上滾過,發出沉悶的咕嚕聲。
周明靠在門框上,看著我拉開拉鏈。
“你以為你拿個破箱子嚇唬我,我就會去求你?”
我沒理他,走到梳妝台前。
把我的各種證書和營養師執照一本本收進文件袋。
“我告訴你,我爸媽現在身體好得很,根本不需要你那些神神叨叨的營養餐。”
他指著外麵客廳。
“你聽聽我媽笑得多開心。自從你管著家裏的飯菜,這個家就沒點笑臉。”
我把文件袋塞進箱子夾層。
轉身去拿衣架上的大衣。
“你非要把一家人搞得像仇人一樣嗎?”他聲音大了一點。
“我說了,我今晚搬走。”我把大衣折疊好,“這是在解決問題。”
“解決什麼問題?你就是心胸狹隘!”
他走進來,一腳踢在行李箱的輪子上。
箱子滑出去半米。
“我妹好心好意買菜回來,你冷著個臉。你是不是看不得別人比你強?”
我停下動作。
手裏的毛衣被我攥緊了又鬆開。
“預製菜裏全是反式脂肪酸和超標的鈉。”我看著他。
“你媽的糖尿病腎病二期,你爸的高血壓三級。吃這頓飯,等於在吃毒藥。”
周明嗤笑了一聲。
“又來了又來了。你是醫生嗎?醫生都沒你這麼邪乎。”
“人活著連點口腹之欲都滿足不了,那還叫活著嗎?”
我轉過身,繼續把毛衣放進箱子裏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
“所以我不攔著你們了。”
外麵傳來周敏脆生生的聲音。
“哥,你讓嫂子出來嘗嘗我買的綜合水果脆!這可是含有高科技成分的!”
周明轉頭衝外麵喊了一聲:“她不吃!她就配吃她那些草根!”
他回過頭,惡狠狠地盯著我。
“行,你走。你走了別回來求我。你以為你那個什麼高級營養師的證書還有人認?”
“你這幾年都在家待廢了!”
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鏈。
哢噠一聲。
扣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