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
"穿在別人身上了。"

我回頭，目光越過他的肩膀，落在顧眠身上。

顧眠正端著酒杯，和幾個貴婦聊得火熱。那件星空藍的高定禮服穿在她身上，確實很合身，連腰線都被改過了。

程敘白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，臉色變了一下。

"你......你沒試過怎麼知道不合適？阿眠說你嫌裙子太緊，自己不願穿的。"

他迅速找好了理由，語氣又恢複了那種無奈的責備。

"雲曦，今天是我們的三周年，那麼多生意場上的朋友在。你穿著這身黑漆漆的風衣，是來奔喪的嗎？"

奔喪。

他在我們的結婚紀念日上，用這個詞來形容我。

我看著他，忽然覺得這張臉陌生得可怕。

"程敘白，你確定這場晚宴，是為我辦的嗎？"

"你什麼意思？"他皺起眉，眼神裏閃過一絲心虛，

"我花了幾十萬包場，不是為了你難道是為了鬼？"

"那是為了向所有人宣布，顧眠是你星耀科技的新任總監。"

我平靜地指出事實。

"你拿我的錢創業，用我的資源鋪路。現在公司有點起色了，你轉頭就把最重要的位置給了你的'好兄弟'。"

"你懂什麼！"程敘白有些惱怒地壓低聲音，

"阿眠在市場營銷方麵很有天賦。我讓她進公司，是為了公司更好的發展！"

"她大學學的是幼教，畢業後在超市做過兩年收銀員。"

我冷冷地看著他。

"這就是你說的市場營銷天賦？"

"柳雲曦！"程敘白徹底被激怒了，

"你不要總是用你那種高高在上的眼光看人！“

”你以為你很了不起嗎？要不是你有個好出身，你以為你能比阿眠強到哪裏去？"

他深吸了一口氣，似乎想壓下怒火。

"行了，我不跟你吵。你趕緊去樓上開個房換身衣服，別在這丟人現眼。"

丟人現眼。

我點了點頭。

"好，我不給你丟人。"

我轉身走向樓梯，沒有去他說的客房，而是直接上了二樓的VIP包廂。

包廂門推開。

沈氏資本的沈總正坐在沙發上喝茶。

看到我，他立刻站了起來，態度恭敬。

"柳董，好久不見。"

"坐吧，沈叔。"我走到他對麵坐下。

"聽說星耀科技最近在接觸城南那個項目？"

沈總點頭：

"是的。程總很積極，遞了好幾次方案。“

”說實話，他們的方案做得一塌糊塗，漏洞百出。要不是看在您的麵子上，我早就把他們拉黑了。"

"不用看我的麵子了。"

我端起茶杯，輕輕抿了一口。

"城南的項目，直接否了他們。另外，放出風去，沈氏資本旗下所有的項目，永久拒絕與星耀科技合作。"

沈總愣了一下，隨即明白了什麼，點了點頭。

"我明白了，柳董。"

在包廂裏待了半個小時，我起身離開。

路過一樓大廳時，晚宴已經接近尾聲。

程敘白正拉著顧眠，在舞台中央切蛋糕。

他握著她的手，兩人笑得像一對真正的新婚夫妻。

我沒有停留，直接走出了酒店。

回到家，已經是晚上十點。

一推開門，我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。

客廳裏的燈亮著，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刺鼻的酒精味。

我快步走向書房。

書房的門半開著。

我推開門，呼吸瞬間停滯了。

書桌上，我母親留給我的那把絕版小提琴，此刻被砸得四分五裂，散落在地上。

琴弦斷成了幾截，琴身上被人用紅色的馬克筆畫滿了雜亂的線條。

旁邊，顧眠養的那隻泰迪犬正趴在殘骸上，咬著一塊木片玩耍。

那是母親留給我唯一的遺物。

我渾身發抖，指尖冰涼。

"嫂子......"

顧眠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書房門口。

她手裏還端著半杯紅酒，臉頰微紅，一副微醺的模樣。

"對不起啊，嫂子。"她捂著嘴，眼神裏卻沒有半點歉意，

"豆豆平時很乖的，不知道今天怎麼突然發脾氣。可能是因為你平時總把它關在陽台，它生氣了吧。"

她走過來，踢了踢地上的琴弦。

"哎呀，不就是一把破琴嘛。都這麼舊了，音都拉不準了。改天我讓敘白哥給你買把新的，買最好的那種。"

"你砸的。"

我轉頭看著她，聲音輕得像一陣風，卻冷得刺骨。

"你不僅讓狗咬，還用馬克筆畫。"

顧眠臉色變了一下，隨即挺起胸膛。

"你有什麼證據說是我砸的？明明是豆豆弄的！"

"怎麼回事？"

程敘白從玄關走進來，看到書房的慘狀，也愣住了。

"敘白哥！"

顧眠立刻撲向他，眼眶瞬間紅了，眼淚說掉就掉。

"嫂子非說是我砸了她的琴。我隻是進來找點東西，豆豆不知道怎麼就跑進來了。我真的沒看見......"

她哭得梨花帶水。

程敘白看了看地上的碎片，又看了看我。

"雲曦，一把琴而已，壞了就壞了。阿眠也不是故意的，你幹嘛非要逼她承認？"

"一把琴而已？"

我看著這個和我同床共枕了三年的男人。

"程敘白，你不知道那是我媽留給我的遺物嗎？"

他愣了一下，眼神有些閃躲。

"我......我忘了。但事情已經發生了，你殺條狗也賠不了啊。"

他走過來，拉住我的手。

"行了，別生氣了。明天我去樂器行，給你挑一把最貴的。阿眠今天晚上喝多了，你就別跟她一般見識了。"

"你讓我原諒她？"

"不然呢？難道你要報警抓她嗎？"程敘白的聲音也冷了下來。

"柳雲曦，你別太過分。你今天在晚宴上故意穿成那樣給我難堪，我都忍了。“

”現在不過是一把舊琴，你非要鬧得大家都下不來台嗎？"

他看著我，眼神裏全是厭煩。

"你要是再這樣無理取鬧，這日子真的沒法過了。"

沒法過了。

我看著他，心裏的那點怒火突然奇跡般地平息了。

取而代之的，是死一般的寂靜。

"好。"

我輕輕抽出手，後退了一步。

"我道歉。"

程敘白愣住了。

連裝哭的顧眠也愣住了。

"你......你說什麼？"程敘白不敢相信地問。

"我說，對不起。"我看著顧眠，麵無表情地說，

"是我沒管好自己的東西，不怪你，也不怪狗。"

我轉頭看向程敘白。

"這樣可以了嗎？"

程敘白鬆了一口氣，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溫柔的笑容。

"這就對了嘛。一家人，有什麼過不去的。你早這樣，大家都不用這麼累了。"

他伸手想摸我的頭。

我偏頭躲開了。

"我累了，先去睡了。"

我轉身走出書房，進了主臥。

門關上的那一刻，我聽到客廳裏傳來顧眠嬌滴滴的聲音。

"敘白哥，你看嫂子那態度，根本就不是誠心道歉......"

"行了，她肯低頭就不容易了。你今晚就在客房睡吧，別去惹她了。"

淩晨兩點。

我推開主臥的門。

客廳裏隻亮著一盞昏暗的壁燈。

客房的門縫裏透出微光，裏麵隱約傳來程敘白和顧眠的笑聲。

"敘白哥，你真的要把公司的股份分給我百分之十嗎？嫂子知道了不會鬧吧？"

"她鬧什麼？公司的法人是我，錢也是我賺的。她懂什麼經營？"

"你真好......"

我沒有再聽下去。

我走進書房，把地上的小提琴碎片一塊一塊地撿起來，裝進一個黑色的盒子裏。

然後，我回到主臥，拉出昨天在遊輪上收拾好的行李箱。

我的東西真的很少。

衣服隻占了半個箱子，剩下的就是一些證件和我的貓。

我把屬於我的聯名卡、鑰匙，還有那枚可笑的結婚戒指，整整齊齊地擺在茶幾上。

旁邊放著那份秦雅發給我的，已經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。

門輕輕合上，發出"哢嗒"一聲輕響。

我抱起航空箱裏的雪球，拉著行李箱，離開這個我住了三年的家。

淩晨三點的街道，空曠且冷清。

寒風卷起地上的落葉，打在我的風衣上。

我把雪球的航空箱往懷裏攏了攏，拉開停在路邊的邁巴赫車門。

那是秦雅安排來接我的車。

司機老李恭敬地問。

"柳董，回半山別墅嗎？"

"嗯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