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我沒有接那件暗紫色的長袍。

宋芷蘭在一旁冷嘲熱諷。

“盈盈，你就是脾氣太好。換做是我，才不伺候這種不知好歹的胖子。”

“她怕是連那試衣間的門都擠不進去吧。”

周圍挑選衣物的夫人小姐們紛紛投來看好戲的目光。

交頭接耳的議論聲猶如細碎的蠅蟲，嗡嗡作響。

陸九淵終於放下了手裏的兵書。

他走到江盈盈身邊，一把拿過那件老氣的袍子，直接砸在我懷裏。

“江知微，盈盈好心給你挑衣裳，你擺什麼譜。”

“你這副尊容，除了這種大尺碼的粗麻料子，還有什麼衣服能裝得下你？”

那袍子帶著刺鼻的染料味，重重地壓在我的鬥篷上。

我低頭看著這件堪比壽衣的布料，反手將它扔在了一旁的櫃台上。

“這種粗劣的手工，也配叫雲錦閣的東西。”

我聲音不大，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個大堂。

掌櫃的臉色瞬間垮了下來。

“江大小姐，您這話就不對了。我們雲錦閣可是宮裏娘娘都光顧的地方，這件衣裳料子雖然厚實，但繡工可是極好的。”

我透過幕籬，看著掌櫃那張圓滑的臉。

“繡線用了劣質的南絲，染料是受潮的陳年紫草。這叫極好？”

我抬手指向不遠處的一匹素青色流雲錦。

“那匹料子。”

掌櫃順著我的手看去，冷笑了一聲。

“大小姐好眼力，這是流雲錦，整個京城就這一匹。不過，這料子輕薄貼身，您這體型......”

他沒把話說完，但嘲諷的意味已經溢於言表。

陸九淵不耐煩地打斷了我們。

“行了，別在這丟人現眼了。”

他從腰間解下一個錢袋，重重拍在櫃台上。

“掌櫃的，把你們這最華貴的紅寶石頭麵拿出來。”

掌櫃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，捧出一個精致的錦盒。

盒子裏躺著一套璀璨奪目的紅寶石首飾，光芒四射。

陸九淵將錦盒推到江盈盈麵前，目光瞬間變得柔和。

“盈盈，端陽宴那天，你就戴這個。”

江盈盈捂著嘴，裝出受寵若驚的模樣。

“九淵哥哥，這太貴重了，我不能要。”

“你值得最好的。”

陸九淵順手將櫃台上另一塊用劣質紅繩拴著的碎玉撥到我麵前。

那是別人挑剩下，準備當搭頭送的劣質玉石。

“這塊碎玉賞你了。”

“你的身段配不上將軍府的臉麵，也就這塊碎玉能壓壓你身上的晦氣。”

宋芷蘭捂著肚子笑得花枝亂顫。

“陸世子真是體貼，連搭頭都不忘施舍給江大小姐。”

我看著那塊暗淡無光的碎玉。

直接轉身朝門外走去。

“哎，衣服還沒買呢！”江盈盈在身後喊。

我沒有回頭。

端陽宴當日。

皇家園林流觴苑內，花團錦簇，絲竹聲聲。

各路權貴家屬雲集於此。

我依舊穿著那件厚重臃腫的灰褐色鬥篷，戴著幕籬，準時赴宴。

剛一入場，便引來無數複雜的目光。

有好奇，有嫌惡，更多的是毫不掩飾的嘲弄。

江盈盈穿著一襲流光溢彩的淺粉色長裙，頭上戴著那套紅寶石頭麵，整個人猶如眾星捧月般被一群貴女圍在中央。

她看到我，立刻迎了上來，臉上的關切恰到好處。

“堂姐，你總算來了。我還以為你不敢出門了呢。”

她拉著我的衣袖，故意將我引向席位的最末端。

那裏靠近恭房，不時有下人端著殘羹冷炙從旁邊經過，氣味極其難聞。

“堂姐，主桌那邊都坐滿了，你委屈一下，就在這湊合湊合吧。”

她安排的極其敷衍。

宋芷蘭在一旁搭腔。

“盈盈，你管她做什麼。她穿成這樣，坐在主桌隻會倒大家的胃口。”

我一言不發地在末座坐下。

麵前的案幾上，隻擺著兩盤幹癟的糕點和一壺冷茶。

與主桌上的山珍海味形成了鮮明對比。

宴席過半，氣氛漸漸熱烈起來。

陸九淵端著酒樽，享受著周圍世家子弟的阿諛奉承。

酒過三巡，他突然站起身，走到場地中央。

“今日端陽佳節，大家隻顧著飲酒賦詩，未免有些乏味。”

陸九淵的目光越過人群，準確無誤地落在我身上。

那眼神裏帶著一絲殘忍的快意。

“我這裏有個極好的樂子，想請大家一起賞玩。”

他向身後的隨從使了個眼色。

隨從立刻捧著一個畫軸走上前來。

江盈盈坐在席間，嘴角勾起一抹隱秘的笑意。

我知道，他們期待已久的那場大戲，終於要開始了。

隨從解開係帶，將畫軸猛地展開。

一張泛黃的畫像瞬間暴露在所有人的視線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