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
太和殿前，鐘鼓齊鳴。

紅毯從大殿正門一直鋪到了九十九級漢白玉台階之下。

文武百官分列兩側，氣氛莊嚴肅穆。

我穿著那套厚重如山嶽般的烏蠻和親冠服，臉上戴著青麵獠牙的麵具，在數十道或輕蔑或好奇的目光中，一步步走上台階。

身上的棉襯讓我每走一步都顯得笨重遲緩。

偶爾能聽到人群中壓低的嗤笑聲。

蕭景辰站在台階盡頭，一身大紅色的親王喜服，將他襯得愈發風流倜儻。

但他看著我的眼神，卻像是在看一堆腐爛的垃圾。

楚月盈站在百官前列的家屬席中，嘴角掛著一抹得體的微笑。

隻是那眼神，正死死盯著我身側太監端著的一個金盆。

我知道，那裏麵裝的不是淨手的水。

而是她精心準備的、混了糞水的汙泥。

走到蕭景辰麵前。

讚禮官正要高唱吉時已到。

蕭景辰卻突然抬手，打斷了流程。

"慢著。"

全場安靜下來。

他轉過身，麵向高坐在龍椅上的老皇帝，跪了下去。

"父皇，兒臣有事啟奏。"

老皇帝微微皺眉："今日是大婚之喜，何事不能稍後再議？"

"事關龍麟國體，兒臣不敢隱瞞。"

蕭景辰站起身，目光淩厲地指向我。

"烏蠻大皇女，雖帶著三城之禮而來，但其德行有虧，麵貌醜陋，實不堪配我龍麟皇室。"

此言一出，全場嘩然。

當眾拒婚，這在兩國交好的大典上，無異於直接宣戰。

老皇帝臉色沉了下來。

"老五，休要胡鬧！"

"兒臣並未胡鬧。"

蕭景辰胸有成竹地拍了拍手。

"帶上來！"

兩名太監立刻扛著一個巨大的畫軸走上殿前。

蕭景辰走到畫軸旁，猛地一扯。

畫軸展開，足有兩米長。

上麵赫然畫著一個體型如山、滿臉橫肉的醜婦。

那醜婦穿著和我身上一模一樣的烏蠻祭司袍，嘴角流著口水，正抓著一隻生豬腿啃咬。

旁邊用朱砂批著四個大字："豬麵蠻姬"。

大殿內死一般寂靜，緊接著，爆發出壓抑不住的驚呼。

就在這時，旁邊的樂師突然換了曲調。

原本喜慶的雅樂，變成了一陣極其刺耳、斷斷續續的怪音。

那聲音，像極了豬圈裏的豬在進食時發出的哼哼聲。

這是他早就安排好的"豬哼之曲"。

人群中終於有人沒忍住，大笑出聲。

笑聲像瘟疫一樣迅速蔓延，連幾位老臣都憋紅了臉，低下頭肩膀直聳。

"這......這便是烏蠻明珠？"

"五殿下若是娶了這等女子，確實有辱斯文啊。"

我靜靜地站在原地。

看著畫軸上那張極盡醜化之能事的臉，聽著耳邊的豬哼曲。

沒有任何反抗，也沒有任何辯解。

楚月盈在這個時候端著那個金盆走了出來。

她一臉痛心疾首的模樣。

"大皇女，殿下也是為了皇室顏麵著想。"

"我們龍麟雖講究包容，但也不能容忍欺瞞。這盆聖水，是特意為您準備的洗塵之物。"

她把金盆遞向我。

盆裏的液體散發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惡臭。

"若是大皇女願意洗去一身汙濁，或許殿下還會網開一麵，給您留個側妃的位置。"

這就是她說的"滾糞之刑"。

逼我在百官麵前用糞水洗臉。

如果不洗，就是抗拒"聖水"，不服教化。

如果洗了，我這輩子都別想在龍麟國抬起頭來。

蕭景辰冷冷地看著我。

"拓跋玥，事已至此，你還有什麼好說的？"

"今日本王便當著天下人的麵退婚。"

"但你們烏蠻欺君罔上，那三座城池，必須作為賠禮，劃歸我龍麟版圖！"

這就是他的最終目的。

既要名正言順地退婚，又要白白吞下我的三座城。

算盤打得真響。

一直沒有說話的蕭硯辭突然從左側首位站了起來。

他沒有看蕭景辰，也沒有看那幅畫。

他隻是靜靜地注視著我。

"五殿下退婚的理由，是畫上一麵之詞。"

蕭硯辭的聲音不大，卻在瞬間壓製了全場的嘲笑聲。

"大皇女自入京以來，從未摘下麵具。本王倒是好奇，這畫師是如何透過麵具，看到大皇女真容的？"

蕭景辰冷笑。

"皇叔，她若不是長得奇醜無比，何必整日用這等鬼麵遮掩？"

他轉向我，眼神裏滿是逼迫。

"你敢摘下來，讓大家看看嗎？"

"你若敢摘下來證明這畫上不是你，本王今日便把這畫吃下去！"

所有人都在等我出醜。

等我在麵具被揭開的那一刻，崩潰、哭鬧，徹底淪為笑柄。

我看著蕭景辰那張因為算計得逞而興奮的臉。

看著楚月盈端著糞水盆，眼底掩飾不住的惡毒。

我慢慢抬起手，放在了麵具的邊緣。

冰冷的青銅觸感傳到指尖。

"五殿下剛才說。"

我故意放緩了語速，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前回蕩。

"若這畫上不是我，你便把它吃下去？"

蕭景辰輕蔑地抬起下巴："一言既出，駟馬難追。"

我點了點頭。

手指用力，"哢噠"一聲解開了麵具後麵的暗扣。

"那殿下，可要仔細嘗嘗這畫的墨香了。"

我摘下麵具，順手一擲。

沉重的青銅麵具砸在楚月盈手裏的金盆上。

"哐當"一聲巨響。

糞水四濺，潑了她滿頭滿臉。

在楚月盈尖銳的慘叫聲中。

我解開了厚重黑袍的領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