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沈晚意是所有人眼裏的滿分妻子。
記得每一個紀念日,我的襯衫永遠被她安排得熨帖,吵架從不提高音量。
雖然她從來不會主動抱我,雖然從不主動說“愛你”。
但我想,成年人的婚姻大概就是這樣。
直到那天我去海洋公園拍商業宣傳片,隔著鏡頭取景,看見人群裏一個熟悉的背影。
江星野正搶了她的墨鏡,兩個人瘋了一樣往海豚池邊跑。
男孩清朗的聲音帶著狡黠:“不還你!誰讓你剛才偷吃我的冰淇淋。”
她笑得眼睛彎成月牙,聲音大得隔著半個場館都聽得清:
“江星野,你皮癢了是不是,快給我站住!”
我舉著相機的手僵在半空。
三個月前她陪我來這個海洋公園的時候,全程坐在長椅上回郵件。
我說想看海豚表演,她說“太吵了,你自己去吧”。
我端著相機一張一張拍下她和那男孩搶墨鏡、追著滿地跑的樣子。
明明應該是最熟悉的人,卻陌生的像第一次認識。
有些人的溫柔,是給全世界的禮貌。
而我正是那個她最不需要費心的人。
......
“陸時淵,你怎麼在這?”
隔著十幾米的距離,沈晚意的聲音穿透了場館的喧囂。
她臉上的笑意在看到我的瞬間,收斂得幹幹淨淨。
剛剛那個會大笑、會陪男孩鬧騰的女人仿佛是個幻覺。
她收回和江星野打鬧的手,恢複了那副溫和克製、挑不出錯的完美姿態。
步伐穩重地朝我走來。
江星野跟在她身後,脖子上還圍著她的羊絨圍巾。
“我來拍宣傳片。”
我放下手裏的相機,目光越過她的肩膀,落在那個男孩身上。
“這位是?”
“江星野,策劃部新來的實習生。”
沈晚意的語氣自然得像是在彙報工作。
“今天策劃部來這邊團建,順便做市場調研。”
我看著江星野。
他躲在沈晚意身後,無辜地眨了眨眼。
“時淵哥好,我是不是打擾到你和沈總了?”
他叫我時淵哥,卻叫她沈總。
親疏遠近,一聽便知。
“沒有。”
我看著沈晚意整理了一下被拉扯出褶皺的真絲襯衫袖口。
“我隻是有些意外,你原來喜歡看海豚表演。”
沈晚意的神色沒有一絲慌亂。
“團建項目,身為上司總要合群,不能掃了大家的興。”
她的理由永遠正當且無懈可擊。
我看著不遠處正在檢票口集合的其他員工,離這裏至少有兩百米。
“所以你的合群,就是單獨陪男實習生在這裏搶冰淇淋?”
沈晚意的眉頭微微蹙起。
那是她覺得我無理取鬧時的標準動作。
“星野還是個剛畢業的男大學生,有些孩子氣。他剛才不小心撞翻了我的咖啡,為了賠罪才請我吃冰淇淋。”
她耐心地向我解釋。
“我隻是順著他的話開個玩笑,你不要總是把事情往複雜了想。”
我看著她。
三個月前,我因為重感冒發燒到三十九度。
想讓她陪我去醫院。
她坐在書房的電腦前,頭都沒抬。
“陸時淵,你是成年人,生病了就吃藥去醫院,不要像個小孩子一樣依賴別人。”
“我還有很多工作要處理,沒時間陪你演偶像劇。”
那一刻,我覺得她天性冷漠,不懂得如何照顧人。
原來她不是不懂。
她隻是覺得,我不配讓她展露那份孩子氣。
“沈總,都是我不好。”
江星野扯了扯沈晚意的衣角,眼尾泛紅,像隻受了委屈的小狗。
“要不我還是走吧,別因為我讓你們吵架。”
沈晚意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。
“不是你的錯,不用走。”
然後她看向我,語氣裏多了一絲疲憊。
“時淵,在外麵,給我留點麵子,別讓下屬看笑話。”
我攥緊了手裏的相機。
指甲嵌進掌心,痛感讓我保持清醒。
“好,你們慢慢玩。”
我轉過身,大步往出口走去。
“你去哪?”
沈晚意在身後叫住我。
“拍攝結束了,我回工作室交素材。”
我沒有回頭。
“晚上一起吃飯?”
她的聲音依舊溫和,帶著施舍般的體貼。
“不了,我還要加班修片。”
我加快了腳步。
身後傳來江星野清朗的聲音。
“沈總,那我們去吃城西那家日料好不好?你上次答應我的。”
“好,都依你。”
沈晚意的聲音裏,帶著我從未聽過的寵溺。
我迎著刺眼的陽光走出海洋公園。
初秋的風吹在身上,有些冷。
有些人的溫柔,確實是給全世界的禮貌。
唯獨把我排除在外。
“時淵哥,素材導好了嗎?”
助理小陳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。
我看著電腦屏幕上,不小心拍下的那張沈晚意和江星野追逐的照片。
“導好了,馬上發給你。”
我將那張照片拖進垃圾簍,清空。
就像在清空一段不該有的奢望。
手機屏幕亮起。
沈晚意發來一條微信。
“晚上早點回家,我讓阿姨燉了你愛喝的排骨湯。”
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回複了一個字。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