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盯著那條好友申請看了很久。
沒有通過,直接按了鎖屏鍵。
陸時謙洗完澡出來,帶著一身好聞的木質香調。
他看了一眼牆角的行李箱,一邊擦頭發一邊問:
“東西都理完了?如果明天不去山莊,要不要我給你報個陶藝班打發時間?”
他總是試圖安排我的生活。
就好像我是一隻被他養在真空玻璃罩裏的溫順寵物。
“不用。”我躺下,背對著他。
陸時謙掀開被子躺在我身邊,中間隔著一條楚河漢界。
他關了燈,房間陷入死寂。
第二天一早,我被客廳的說話聲吵醒。
推開臥室門,陸時謙已經換好了一身休閑裝。
他很少穿得這麼隨性,那是他讀大學時才有的打扮。
而沙發上,正坐著一個不速之客。
蘇漾穿著寬大的印花T恤和破洞牛仔褲,正毫無形象地盤腿吃著茶幾上的草莓。
“嫂子醒啦!”
看到我,蘇漾沒有起身,隻是大大咧咧地揮了揮手。
“時謙哥說你今天也要去,我就來蹭車啦,你不介意吧?”
我看著那盤草莓,那是我昨天跑了三個街區才買到的白雪草莓。
本打算留著今天帶去工作室分給助手的。
陸時謙從廚房走出來,手裏端著一杯溫牛奶。
他越過我,把牛奶放在蘇漾麵前。
“剛從冰箱拿出來的草莓太冰,喝點熱的墊墊。”
說完,他才轉頭看向我,語氣依舊溫和。
“知予,去換衣服吧,周奕他們已經在等了。”
我站在原地沒動。
“我昨天說過了,我不去。”
陸時謙的眉頭極其細微地蹙了一下。
蘇漾立刻放下牛奶杯,一臉無辜地看著我。
“嫂子,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來家裏啊?要是這樣我走就是了。”
她說著就要穿鞋。
陸時謙一把按住她的肩膀,將她按回沙發。
“瞎想什麼。”他斥責了蘇漾一句,語氣卻輕飄飄的。
隨後,他走向我,眼神裏帶了一絲不讚同。
“知予,隻是一次普通聚會。漾漾車送去保養了,順路而已。”
又是順路。
遊樂園是順路,娃娃機是順手,現在連帶她來我們的私人空間也是順路。
“陸時謙,我今天工作室有事。”我直視著他的眼睛。
他靜靜地看了我兩秒。
然後,他歎了口氣。
那種包容且無奈的歎氣,仿佛我是個無理取鬧的小孩。
“好,那我送你去工作室,再去山莊。”
他說完,轉身去拿車鑰匙。
蘇漾在一旁撇了撇嘴,嘟囔了一句:“真掃興。”
聲音不大,但足夠我聽清。
陸時謙卻像沒聽見一樣,催促我穿鞋。
車廂裏的氣氛詭異地安靜。
蘇漾極其自然地拉開了副駕駛的門,坐了進去。
動作熟練得仿佛這是她的專屬座位。
我拉開後座的車門,坐了進去,靠在窗邊閉上眼睛。
一路上,陸時謙都在和蘇漾聊天。
“昨天那個醜熊你放哪了?”蘇漾問。
“客廳沙發。”陸時謙答。
“那嫂子沒嫌棄吧?畢竟那可是我時謙哥辛辛苦苦抓出來的。”
“沒有,她挺喜歡的。”
我閉著眼睛,聽著他在我麵前撒下這個毫無負擔的謊。
到了工作室樓下,我推門下車。
陸時謙降下車窗,遞過來一張卡。
“密碼是你的生日,今天要是累了,就帶工作室的小姑娘們去吃頓好的。”
我沒接。
“我自己有錢。”
陸時謙的手懸在半空,眼神終於沉了下來。
“夏知予。”他叫了我的全名。
這是他瀕臨生氣的邊緣,但哪怕是生氣,他也克製得完美無瑕。
“你到底在鬧什麼脾氣?從昨天晚上就開始不對勁。”
我看著他。
他的臉上寫滿了不解和那一絲高高在上的縱容。
他根本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裏,他也懶得去想。
“我沒鬧。”我退後半步。
“玩得開心。”
我轉身上樓,沒有回頭。
中午的時候,我接到了婆婆的電話。
“知予啊,聽時謙說你今天沒去山莊?”婆婆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,透著一絲埋怨。
“工作室接了個急單。”我平靜地回答。
“什麼急單比陪丈夫還重要?時謙平時工作那麼忙,好不容易放鬆一下,你這個做妻子的怎麼能不在身邊?”
婆婆歎了口氣。
“知予,你得懂事。時謙這樣的條件,多少人盯著呢。他顧家,情緒穩定,從來不跟你發脾氣,你還有什麼不知足的?”
不知足。
是啊,所有人都覺得我該知足。
掛斷電話,我點開了朋友圈。
第一條就是蘇漾五分鐘前發的新動態。
九宮格的照片,全是山莊的風景和烤肉的畫麵。
最中間的那張,是陸時謙。
他挽著襯衫袖子,正低頭認真地翻烤著一塊和牛,側臉線條在煙火氣中顯得格外溫柔。
文案是:【某人說,女孩子隻負責吃就好啦~(調皮)】
我盯著那張照片。
去年我們去露營,我被炭火燙傷了手。
陸時謙當時隻是遞給我一支燙傷膏。
“自己不小心點,這種事我幫不了你。”
這就是所有人口中情緒穩定的好丈夫。
他不是沒有溫度,隻是這溫度,從來不屬於我。
我退出朋友圈,點開一個塵封已久的微信群。
那是大學時期的攝影社團群。
我發了一條消息:
“學長,之前那個去極地拍攝三年的項目,現在還有名額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