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嫁給陸時謙的第六年,我學會了一件事:別指望他主動。
不主動擁抱,不主動說想我,連吵架都吵不起來。
我摔杯子,他收拾。我哭,他遞紙巾。
所有人都誇他情緒穩定,是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好丈夫。
直到上周,我接了一單遊樂園宣傳片的攝影活動。
鏡頭掃過旋轉木馬,取景框裏突然闖進一個男人。
陸時謙蹲在娃娃機前,袖子擼到手肘,額頭冒汗,瘋狂砸按鈕。
旁邊站著個紮馬尾的女生,跺著腳催他:"你到底行不行啊!都第十次了!"
他急得嗓子都啞了:"別催!這次一定夾到!你不是要那個醜熊嗎!"
我愣在原地,手裏的鏡頭蓋掉在地上。
去年我路過這台娃娃機,指著那隻粉色兔子說好可愛。
他看了一眼,說:"這種東西質量差,網上買一個一樣的。"
我蹲在設備後麵看他終於夾起那隻醜熊,兩個人擊掌歡呼的樣子。
那晚他回家,看見我在收拾衣櫃,問:"換季整理?"
我把最後一件大衣塞進行李箱,拉上拉鏈。
不是換季,是我終於決定不在這間冷庫裏過冬了。
......
“這幾件確實該收起來了,明天讓幹洗店的人上門拿。”
陸時謙自然地從我手裏抽過那件黑色大衣。
他動作極其熟練,將衣服折疊得棱角分明,妥帖地放進行李箱。
整個過程,他的眉頭都沒有皺一下。
沒有問我為什麼要用這麼大的行李箱,也沒有問我為什麼連洗漱用品都裝了進去。
他隻是體貼地幫我整理好一切。
甚至將我放在床頭的幾本攝影集也一並裝了進去。
“太重的東西別自己搬,明天我叫助理過來幫你弄。”
陸時謙直起身,語氣平靜得像在跟我討論明天的早餐吃什麼。
我垂著眼,看著他修長白淨的手指在箱子拉鏈上頓了頓。
隨後,那隻手極其自然地伸向西裝口袋,摸出了手機。
屏幕亮起的瞬間,我瞥見了屏保上彈出的微信消息。
是蘇漾。
【時謙哥,那個醜熊太大啦,我車裏塞不下,先放你家行不行?】
陸時謙看著屏幕,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揚了一個極小的弧度。
他單手快速回複了一條消息。
收起手機後,他轉頭看向我,眼神重新恢複了那種挑不出錯的溫和。
“知予,我順路帶了個東西回來。”
他說著,轉身走向玄關,從門外的陰影裏拎進來一個巨大的透明包裝袋。
正是那隻我在遊樂園取景框裏看到的,讓他瘋狂砸了十次按鈕才夾出來的醜熊。
我盯著那隻熊。
毛發粗糙,做工劣質,甚至有一隻眼睛還是歪的。
“蘇漾那個丫頭非要玩娃娃機,抓到了又嫌拿回家占地方。”
陸時謙語氣無奈,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寵溺。
“我看家裏沙發旁邊的角落挺空的,放那裏剛好,也算給你個小驚喜。”
驚喜。
我感覺心臟像是被人用鈍刀子慢慢割開。
結婚六年,我的生日、紀念日,他送的永遠是助理提前訂好的昂貴珠寶。
冰冷,完美,毫無靈魂。
他從不知道我喜歡什麼,因為他從未花心思去了解。
“你不是說,遊樂園的玩偶質量差嗎?”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幹澀得發緊。
陸時謙把醜熊隨手塞進沙發角落。
“確實差。”他抽出一張濕巾擦了擦手,不以為意。
“但她非要,在娃娃機前麵賴著不走,丟人現眼的,我隻能幫她抓出來。”
他用最嫌棄的詞,描繪著最生動的畫麵。
我腦海裏再次浮現出他在娃娃機前擼起袖子、急得滿頭大汗的樣子。
那是我這輩子都沒見過的陸時謙。
他不是沒有情緒。
他隻是把所有的生機、活力和熱烈,都給了一個叫蘇漾的女人。
“知予,你怎麼了?”
陸時謙終於察覺到了我的沉默,走到我麵前。
他伸出手,習慣性地想碰我的額頭。
“是不舒服嗎?”
我後退一步,躲開了他的觸碰。
陸時謙的手僵在半空,眼神裏閃過一絲極短的錯愕,很快又歸於平靜。
他沒有生氣,也沒有繼續追問,隻是順勢收回手,扯了扯領帶。
“如果是因為我今晚回來晚了,我道歉。公司臨時有個會。”
毫無破綻的謊言。
我親眼看著他和蘇漾在遊樂園待到了天黑。
但我已經連拆穿他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“你很累的話,早點休息吧。”我轉過身,將行李箱推到牆角。
陸時謙看著我的背影,突然開口:
“明天周奕攢了個局,說在郊區包了個山莊烤肉,一起去吧?”
我停下腳步。
周奕是陸時謙的發小,也是蘇漾的“好哥們”之一。
“我不去了。”我淡淡地說。
陸時謙微微皺眉,走上前從背後輕輕圈住我。
這是一個極其標準且充滿責任感的擁抱,隔著不遠不近的安全距離。
“別鬧了,知予。大家都去,你不去,他們又該說我沒把你照顧好了。”
他永遠是這樣。
不管我是在生氣、傷心還是崩潰,他都認為我隻是在“鬧”。
隻要他給出一點點所謂的台階,我就該感恩戴德地順著走下來。
“明天再說吧。”我掙脫他的懷抱。
陸時謙沒有勉強,他轉身走向浴室。
很快,裏麵傳來了淅淅瀝瀝的水聲。
我站在空蕩蕩的臥室裏,看著那個幾乎裝滿了我所有私人物品的行李箱。
放在床頭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。
一條好友申請彈了出來。
頭像是紮著馬尾的女孩比著剪刀手,網名是“不吃香菜的漾漾”。
驗證消息隻有一句話。
“嫂子,明天山莊烤肉,時謙哥說你也會來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