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一早,雨下得很大。
整座城市像被籠罩在一層灰色的幕布裏。
我換了一身黑色的長裙,拿上戶口本出了門。
母親還在睡,我托了鄰居阿姨幫忙照看。
民政局門口,傅行簡已經撐著一把黑傘在等我。
他今天換了一件深灰色的襯衫,整個人顯得更加沉穩。
“吃早飯了嗎?”
他把一杯熱豆漿塞進我手裏。
“吃了。”
其實我什麼都沒吃,胃裏一陣陣地泛酸。
但豆漿的溫度通過掌心傳來,稍微驅散了一些我身上的寒意。
走進大廳,領證的人不多。
流程異常順利。
填表,拍照,蓋章。
不到十分鐘,兩本紅色的結婚證就交到了我們手裏。
鋼印壓在照片上,我和傅行簡並肩而坐,表情都很平靜。
我盯著照片看了一會兒。
七年。
我和沈嘉樹談了七年戀愛,幻想過無數次領證的場景。
我甚至提前半年就開始規劃當天的妝容和穿著。
結果,隻用了十分鐘。
沒有任何浪漫的儀式,沒有鮮花,隻有外麵的傾盆大雨。
但我心裏前所未有的踏實。
“傅太太,新婚快樂。”
傅行簡把結婚證收進大衣口袋,聲音低沉好聽。
“謝謝。”
我勉強牽了牽嘴角。
走出民政局,剛坐進傅行簡的車裏,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是顧棠音發來的微信。
一張圖片。
醫院的輸液大廳,她正靠在沈嘉樹的肩膀上睡覺。
沈嘉樹低著頭在看手機,側臉顯得很溫柔。
配文:【昨晚搬家太累受涼了,今天發了高燒。多虧有我的好兄弟不離不棄。】
緊接著,她又發來一條語音。
“子衿姐,你不會真生氣了吧?嘉樹哥昨天給你買的那條項鏈可貴了,他還說要給你個驚喜呢。”
“你快理理他吧,他為了照顧我,一晚上都沒合眼,我看著都心疼。”
我看著屏幕,沒有絲毫情緒波動。
隻有一種深切的疲憊感。
我把她的聊天對話框左滑,點擊了刪除。
沒過幾分鐘,沈嘉樹的電話打了進來。
我換了個新號碼,他顯然不知道,直接打到了我現在的手機上。
我按了接聽。
“子衿,你把我拉黑了?”
他的聲音依然溫和,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。
“我昨晚送過去的項鏈你收到了嗎?”
“我都說了今天會去看叔叔,你至於鬧這麼大脾氣嗎?”
我看著車窗外衝刷而下的雨水。
“項鏈我扔了。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。
“謝子衿,你別得寸進尺。”
他的語氣冷了下來。
“棠音病了,高燒三十九度,我走不開。”
“我已經道過歉了,東西也送了,你還想讓我怎麼樣?”
“是不是非要我丟下生病的哥們不管,去你們家給你賠罪你才滿意?”
我輕輕歎了口氣。
“沈嘉樹,你不用來了。”
“永遠都不用來了。”
“你什麼意思?”
“字麵意思。我們分手了。”
沈嘉樹突然輕笑了一聲。
“又來這套是吧?”
“因為我沒去拍全家福,所以你要跟我分手?”
“謝子衿,你多大了,還玩這種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。”
“我跟你談了七年,我最了解你。”
“你現在就是氣頭上,等我忙完棠音這邊的事,帶你去吃你最喜歡的那家日料,你就好了。”
他語氣篤定,仿佛看透了我所有的底牌。
“隨你怎麼想。”
我沒再廢話,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順手將這個號碼也拉進了黑名單。
“去哪?”
傅行簡發動了車子,沒有問我電話的內容。
“去嘉樹公寓。”
我聲音平靜。
“去拿我的東西。”
半小時後,車子停在沈嘉樹的高級公寓樓下。
這是他全款買的房子,密碼是我的生日。
推開門,玄關處散落著一雙男士皮鞋和一雙粉色的女士拖鞋。
那雙粉色拖鞋,是我特意買給自己穿的。
現在鞋跟被踩得有些變形。
客廳的沙發上搭著顧棠音的外套。
茶幾上放著兩杯喝了一半的咖啡。
我目不斜視地走進臥室,拖出行李箱。
這裏屬於我的東西並不多。
幾件換洗的衣服,一些護膚品。
打開衣櫃,我看到自己親手給他熨燙平整的襯衫。
看到抽屜裏我給他買的領帶夾。
我沒有碰那些東西。
我隻拿走了我的電腦和幾本專業書。
走到客廳,那麵巨大的玻璃展櫃格外顯眼。
裏麵擺滿了這七年來,他每次爽約後買給我的“補償”。
名牌包,限量版首飾,各種昂貴的小物件。
我走過去,拿起展櫃旁邊的一個牛皮紙袋。
把那些東西一件一件地裝進去。
“這些不要了?”
傅行簡靠在門框上看著我。
“賣二手。”
我語氣平靜。
“剛好能湊一筆喪葬費。”
收拾完最後一件東西,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套房子。
桌上的花瓶裏,插著我前天剛換的百合花。
現在花瓣邊緣已經有些枯萎了。
我拉著行李箱,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“接下來去哪?”
回到車上,傅行簡問我。
“去殯儀館。”
我看著前方灰蒙蒙的路。
“送我爸最後一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