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以前每次吵架,他都是這樣。
先壓下我的反抗,再給一顆糖。
他知道我母親還在康複,也知道我離不開這份薪水。
“顧硯舟,我的獎金買不了一條命。”
“又說重話。”
他按了按我的肩。
“你先去吃點東西。你的胃不好,我讓廚房留了粥。”
他仍記得我不能空腹。
也仍然選擇讓我讓路。
我退開一步。
“電子鎖不會解。”
顧硯舟的目光一點點冷下去。
他拿走我的員工卡,當眾剪斷掛繩。
“那就正式停職。”
林翹戴著我的經理銘牌從甜品間出來,笑著問:“硯舟哥,主菜擺盤確認單在哪裏?我替岑寧姐簽吧。”
“不用。”
顧硯舟接過那張確認單,親自在“無禁用過敏原”一欄打了勾。
我垂下眼。
他的袖口上,沾著一層極細的淡黃色粉末。
婚宴主廳開始播放暖場視頻。
後廚卻沒人敢動那批主菜。
周衡把我拉到角落。
“岑經理,石斑出鍋前我做過最後複核,絕對沒有花生。可顧總剛才把林小姐帶進擺盤區,之後就不讓我靠近。”
“確認單原件呢?”
“他拿走了。”
“係統裏有掃描件嗎?”
周衡點頭。
上一世,事故後這份掃描件被覆蓋,紙質原件也改成了我的簽名。
我讓他登錄主廚終端,把原始版本同步至酒店總部食品安全郵箱。
周衡剛發完,林翹便推門進來。
“周師傅,硯舟哥讓你把確認單重新打一份。剛才那份沾了油,不好看。”
周衡沒接話。
林翹笑意淡了些。
“隻是補簽,別讓大家都難做。”
我打開錄音。
“補簽內容是否與原件一致?”
她看向我,眼裏閃過警惕。
“岑寧姐,你已經停職了,還管這些幹什麼?”
“那你回答周師傅。”
“當然一致。”
她把紙放在桌上。
新版確認單裏,“擺盤區未出現堅果類食品”被刪掉了,隻剩“主廚出鍋前確認無花生”。
責任被切得幹幹淨淨。
周衡沉下臉。
“這我不簽。出鍋後誰加了東西,我管不了。”
顧母站在門口聽見,直接把筆塞給他。
“酒店養你這麼多年,現在讓你簽個字都不肯?”
“夫人,這是食品安全記錄。”
“又沒真出事。”
她輕描淡寫的一句話,讓我掌心發冷。
上一世新娘死後,她跪在許家人麵前說,都是我擅自違規,顧家毫不知情。
我把兩版確認單一起拍下。
顧硯舟走過來,先看見了我舉著的手機。
“刪掉。”
“工作取證。”
“你已經不是工作人員。”
他伸手拿我的手機,我退到監控正下方。
“顧總,你要搶私人財物嗎?”
他的手停在半空。
周圍廚師都不敢出聲。
林翹低下頭。
“硯舟哥,算了。她今天就是衝我來的。反正我被罵習慣了,最多停播一陣。”
顧硯舟看她一眼,轉身將新版確認單壓在台麵上。
“周衡,隻確認你負責的環節。其他問題我承擔。”
周衡終於簽字,卻在旁邊手寫了一行:【十六點四十二分後,擺盤區由顧硯舟、林翹接管。】
林翹的笑僵住了。
前廳忽然有人來催。
“許家要求核對無堅果桌卡。新娘哥哥說桌卡上的二維碼掃不出來。”
我走進主廳。
原本放在新娘桌前的紅色無堅果桌卡,被換成了林翹設計的米白色花體卡。
“過敏”兩個字被刪掉,隻寫著“專屬輕食”。
許棠的哥哥許崢盯著顧硯舟。
“原來的警示卡呢?”
林翹柔聲解釋:“紅色放在婚禮上不吉利,我才換成更高級的版本。菜品要求沒有變。”
許崢拿起卡片。
“二維碼為什麼失效?”
“可能是網絡不好。”
我掃了一下。
鏈接跳轉的不是酒店過敏原清單,而是林翹的直播主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