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他終於抬起眼。
我把床位申請拍在桌上。
“你早就知道她要手術。你不是忘了,是把她的位置給了宋清禾。”
“清清的孩子是堂兄留下的唯一血脈。”
“所以我們的孩子就該讓路?”
“我會承擔念念所有治療費用。”
“她要的不是錢。”
傅言深沉默幾秒,伸手替我整理被風吹亂的圍巾。
動作一如從前。
“許梔,別鑽牛角尖。等這一陣過去,我會補償你們。”
我退開一步。
他的手停在半空。
產科門忽然打開,宋清禾被護士扶出來。
她眼裏含著淚,卻說檢查沒什麼大事,讓周教授快去看傅念。
傅言深按住輪椅。
“你剛才疼得臉都白了,不能大意。必須等所有檢查結果出來。”
“可念念更需要他。”
“她還有別的醫生。”
這句話落下時,急診鈴聲從樓下響起。
護士衝進電梯,喊的是傅念的床號。
我轉身往樓梯跑。
傅念在切蛋糕時突發心源性休克,搶救室裏滿是腳步聲。
主任說必須立刻手術,成功率可能連三成都沒有。
“周教授呢?”
沒人回答。
我再去找傅言深時,他正在授權書上簽字。
我以為那是女兒的手術文件。
走近後才看清,紙上寫的是宋清禾特殊醫療團隊調用申請。
“傅言深。”
他簽完最後一筆,才看向我。
“清清沒有親人,我不能讓她一個人承擔風險。”
“傅念正在搶救。”
“我讓副院長過去了。”
“她是你女兒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跟我走。”
宋清禾捂住腹部,輕輕叫了他一聲。
傅言深站在原地,沒有動。
我忽然不想再拉他了。
十二年裏,我拉過他的袖口,攔過他的車,求他回家吃飯,求他接一次女兒放學。
每一次,他都說下次。
我把離婚協議放進他剛簽完字的文件夾。
“宋小姐不能沒有人陪。”
“所以從現在起,你陪她就夠了。”
傅言深翻到協議,臉色驟沉。
“拿走。我沒空陪你演離家出走。”
“不是演。”
“念念還躺在這裏,你能去哪兒?”
搶救室的門再次打開。
一支外院醫療隊推著轉運床衝進走廊。
領頭的江醫生向我點頭,告訴我,省心臟中心已經騰出手術室,可以立即轉院。
這是我三天前聯係好的最後一條路。
傅言深看著被推出來的傅念,終於變了臉色。
“誰允許轉院的?”
我握住女兒冰冷的手。
“她母親。”
他伸手攔車。
昏迷中的傅念卻在此時睜開眼,極輕地叫了一聲。
“傅叔叔。”
傅言深的手僵在半空。
電梯門緩緩合攏。
最後一道縫隙裏,他看見我將婚戒放在了醫院的授權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