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陸澤包了酒店最大的廳。
唐心悅壓軸出場。
一襲淺藍色連衣裙......和我禮服幾乎同色,隻是更短一點,更活潑一點。
我看了一眼,沒說話。
她抱著一個文件袋,笑著跟陸澤說,
"師兄,省級課題終審材料下來了,今天剛好經過就給你帶過來簽個字。"
申報書封麵,兩個名字並排:陸澤、唐心悅。
課題名稱:《新型分娩鎮痛方案臨床優化》。
她就這麼大大方方坐到陸澤旁邊,替他理了理領帶,又站起來幫他招呼同事。
我婆婆走過來的時候,正好看見唐心悅文件袋裏露出的那份百頁預案。
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。
"澤兒,這是你給晚星準備的生產方案?"
她聲音不小,旁邊幾桌的人都看過來了。
"我就說嘛,你這孩子嘴笨心不笨。晚星兩次清宮都沒用麻醉,遭了多大的罪啊,這次你總算上心了。"
她拿著方案,當眾挨桌給親戚看。
"你們看看,精確到毫克!連膠布都標注了防敏的,最貴那種!我兒子就是不會表達,其實心裏全是媳婦......"
整個大廳安靜了。
唐心悅嘴唇抖了兩下,然後輕聲開口:
"阿姨......那個方案,是師兄替我準備的。"
婆婆的笑凝固在臉上。
"我從小就特別怕疼,媽媽當年生我的時候出了意外......所以我對生產有很重的陰影,師兄怕我害怕,就提前幫我做了預案。"
她低著頭,語氣裏充滿委屈和無辜,
"我不是故意的,嫂子對不起......"
滿桌人看著陸澤,看著我,看著唐心悅。
陸澤放下筷子,語氣平淡,
"媽,疼痛方案的原理都是通用的,誰用都一樣。"
婆婆手在發抖。
"通用的?那你給晚星用了嗎?"
沒人回答。
我端著杯子站起來。
"媽,您剛才說方案裏標了最貴的進口防敏膠布,對吧?"
婆婆點頭。
"我生產之後,刀口貼的普通膠布過敏,紅了一片,疼得整夜睡不著。我求陸澤換這種防敏款,他告訴我......"
我看向陸澤。
"你告訴我什麼來著?"
陸澤的筷子停在半空。
"你說外購膠布沒有經過院方消毒流程,貼了容易傷口感染。"
"你讓我忍,忍了半個月。"
陸澤在桌子底下按住我的手腕,湊到我耳邊,
"夠了。今天是孩子百日宴,你別借題發揮。心悅童年有陰影,你一個做嫂子的,非要和她爭這個?"
我把手抽回來。
站起身,對唐心悅笑了一下。
"心悅,我不介意。真心祝你以後永遠用不上這份方案。"
停了一秒。
"畢竟這份方案,是建立在別人的疼痛上寫出來的。"
宴席散了。
婆婆在電梯口攔住我,
"晚星,我知道你心裏委屈。但孩子還小,你別為了一個外人,毀了這個家。"
"媽,家不是看誰站在全家福裏。"
我看著她的眼睛。
"是看疼痛發生的時候,誰被留下。"
回到婚房,我取走證件。
婚戒摘下來,和離婚協議一起放在嬰兒床旁。
陸澤看見行李箱的時候,靠在門框上笑了一聲。
"行了,鬧夠了?借百日宴發脾氣,讓我在所有人麵前丟臉,你滿意了?"
他走過來,拍了拍協議封麵,
"等心悅懷孕順利了,我給你補辦一個生產紀念儀式,到時候你想要什麼方案我都寫。"
他攔住我,
"車鑰匙留下。心悅備孕反應大,聞不了網約車的味道,你自己抱孩子打車走就行。"
我把車鑰匙放在櫃子上。
抱起孩子,拎上行李箱。
他還在身後說話:"天亮之前回來,別在外麵過夜,像什麼樣子。"
我打開門,走了出去。
不再回頭。
沒有誰再替我決定什麼該忍、什麼不該忍。
離開的那一夜,陸澤整晚沒有聯係。
第二天下午兩點,手機才彈出一條微信:
"鬧夠了就把孩子送回來,別耽誤我媽看孫子。"
我回了律師的聯係方式。
然後注銷了夫妻共享賬戶,取消了他查看孩子智能攝像頭的權限,把雲端相冊裏的照片全部轉移。
到了晚上,陸澤終於發現不對了。
衣櫃空了。
月子期間的健康檔案、孩子的出生證和疫苗本、我的電腦......全部不見了。
他先打給婆婆。
那頭在電話沉默了幾秒:"她媽媽早就不在了,你讓她回哪個娘家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