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三天後,爸爸在晚飯時宣布了一件事。
“下周遊艇上辦一場派對,給大家介紹一下小嬌。”他看著陳嬌的方向,語氣溫和,“也算是正式。”
他沒有說出“訂婚”兩個字,但所有人都聽懂了。
二叔坐在沙發上,笑眯眯地剝了個橘子遞給我:“大哥,小嬌這姑娘不錯,背景幹淨,脾氣又好,你可得好好對人家。”
第二天,她就開始了對莊園的“大換血”
第一個開刀的,是張媽。
“李總,張媽年紀大了,幹活越來越不利索,上次還打碎了一個花瓶。”
陳嬌靠在爸爸書房的門口,聲音柔柔的。
歎了口氣,“我也是怕她年紀大了吃不消。”
爸爸沉默了很久,最終點了頭。
張媽接到消息的時候正在廚房裏包餃子。那是媽媽在世時最愛吃的韭菜雞蛋餡。
她手裏的擀麵杖愣了三秒,然後繼續擀皮。但麵皮從圓的變成了方的,又變成了一團不規則的碎塊。
“太太走之前跟我說,讓我一定看著小姐長大。”張媽紅著眼眶對陳嬌說,“我可以不要工資,隻要讓我留下。”
陳嬌沒有說話。她轉身走出廚房,叫來了那個“表哥”。
十分鐘後,張媽的行李被打包好了。
不是張媽自己裝的,而是“表哥”從她的房間裏把被褥和衣服胡亂塞進蛇皮袋,硬拽著拖到了院子裏。
我衝了出去。
雨水瞬間打濕了我的頭發和衣服,冷得我直哆嗦。我跑到張媽身邊,死死抱住了她的腿,不讓她走。
張媽蹲下來,雨水和淚水混在她的臉上,分不清哪個是哪個。
“小姐,別,你回去,你會著涼的。”
“表哥”走過來,一隻手扣住我的胳膊,用力往後扒。我被他一把拽開,整個人摔坐在了泥坑裏,半邊身子全是泥漿。
陳嬌撐著傘慢慢走過來,蹲下身,一隻高定皮鞋踩住了我撐在地上的右手。
不是很用力,但足夠疼。
她壓低聲音,微笑著說:“小啞巴,以後這家裏全是我的人。你就算死在房間裏,都沒人知道。”
院子外麵傳來了熟悉的引擎聲。
爸爸的車。
陳嬌的表情瞬間切換,她把傘一收,一把將我抱進懷裏,然後自己往泥坑裏一坐,弄得渾身是泥。
“寶貝別哭,阿姨在呢。”
爸爸撐著傘快步走過來,看到的畫麵是,陳嬌渾身是泥地抱著我,張媽拎著行李站在雨裏,一臉尷尬。
“怎麼回事。”
陳嬌哭得梨花帶雨,斷斷續續地說張媽嫌她出身不好,倚老賣老當眾給她難堪,我為了護著張媽還把她推倒了。
“我知道我不是太太,我也不敢跟太太比,”她聲音裏滿是委屈,“可我真的是真心想對寶寶好。”
爸爸看著陳嬌那張酷似妻子的臉。他沒有錯過陳嬌眼底一閃而過的得意。
他知道家裏出了內鬼,但在沒揪出大魚之前,他隻能將計就計。
他蹲下身,用西裝裹住渾身是泥的我,聲音低沉:“張媽,你先回老家避避風頭。”
張媽愣了一下,隨即看懂了爸爸眼裏的暗示,嘴唇動了動,沒有再說什麼。
她隻是慢慢蹲下來,用滿是泥水的手,最後摸了摸我的頭。
“小姐,你要好好的。”
我咬著嘴唇,指甲掐進掌心裏,拚命忍住沒讓自己發出聲音。
張媽拎著蛇皮袋走了。她的背影弓著,瘦小,在雨幕裏越來越模糊,最後消失在了莊園大門外麵。
那天晚上,我沒有吃晚飯。
九點多,陳嬌端著一杯牛奶推開了我的房間門。她臉上帶著慈愛的笑容,把杯子放在床頭櫃上。
“喝了再睡,加了蜂蜜的,甜甜的。”
她的指尖在杯沿上輕輕點了一下,笑了笑,關上門走了。
杯子湊到嘴邊時,我聞到了一股熟悉的苦味。
那是媽媽生前吃的白色粉末的味道。
我渾身發抖,趁她轉身,把牛奶全倒進了窗台的盆栽裏。
我怕她再回來,光著腳想去找爸爸,
“走廊裏安靜得可怕。主臥的門緊緊鎖著,裏麵傳來的聲音極低,混著浴室的流水聲。
“那十五億的信托基金怎麼辦。”
陳嬌的聲音懶洋洋的,帶著一種饜足的慵懶:“等明天遊艇派對一結束,我就找個借口把那小啞巴推下海。”
打火機哢噠一聲響,煙味從門縫裏飄出來。
她又開口了,聲音變得冷而清晰,一個字一個字地說:
“隻要她一死,我是他唯一的合法妻子,再生個兒子,這十五億還能跑了。”
我捂住自己的嘴,胃裏因為極度的恐懼一陣陣痙攣。我想跑,可雙腿像灌了鉛一樣釘在原地。
就在這種快要窒息的絕望裏,我大腦深處的那台“錄音機”,哢噠一聲,按下了錄音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