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下午,爸爸飛去了外地巡查。
他走之前來我房間看了我一眼,“乖乖在家等爸爸。”
他沒有注意到我下巴上那條已經結了薄痂的傷口。或者注意到了,以為是我自己磕的。
他走後不到兩個小時,一個男人三十出頭,頭發梳得油光鋥亮,他左顧右盼地走進來。
“陳嬌冷笑著切斷了主控電源,“老李去外地了,二爺給了我最高權限,這套安保係統現在是個瞎子。”
男人這才從後門溜進來,做賊心虛地四處張望。
男人嘿嘿笑著一屁股坐在了主沙發上。
那是媽媽生前最喜歡的位置。純白的意大利小牛皮,媽媽從來不讓任何人穿鞋坐上去。
“這就是你說的大別墅。”他歪著頭打量周圍的名畫和古董花瓶。
“那幅畫上次拍賣會上標價八百萬,”陳嬌靠在他肩頭,“那個瓷瓶是明代的,等我嫁進來轉了戶,慢慢換成現金。”
我站在二樓樓梯口的陰影裏,手指攥著欄杆。
我的畫本落在了樓下沙發的扶手上。那是媽媽留給我的最後一個生日禮物,封麵是她親手畫的一隻小兔子。
我不想讓男人的腳碰到它。
我輕手輕腳地走下樓梯,盡量不發出聲音。
但樓梯第三級有一塊鬆動的木板,吱呀一聲,清脆地響了。
男人扭過頭,看到我,先是一愣,隨即發出冷笑。
“喲,這就是那個小啞巴。”
我低著頭,快步走到沙發邊,伸手去拿畫本。
他故意伸出一條腿擋在了我麵前。
我沒看清,腳尖絆在他的小腿上,整個人向前栽去,膝蓋撞在了茶幾角上,疼得我眼前一陣發黑。
男人冷笑一聲:“跟個傻子似的。”
陳嬌看都沒看我一眼。
我忍著痛爬起來,抱著畫本往後退。走到廚房門口時,張媽正端著一杯溫水出來,看見我一瘸一拐的樣子,趕緊上前。
“小姐,膝蓋怎麼了?我看看。”
啪嗒一聲。
不是巴掌。是陳嬌“不小心”撞過來,把張媽手裏的玻璃杯碰翻了。溫水潑在了陳嬌的裙擺上,洇出一小片水漬。
“你幹什麼。”陳嬌猛地拔高聲音,退後兩步,低頭看著那條裙子,臉色陰沉,“這條裙子三萬八,你賠得起嗎。”
張媽張了張嘴,剛要解釋。
“扣三個月工資。”陳嬌冷冷丟下一句話,轉身走回了男人身邊,全程沒有再看張媽一眼。
張媽的手在發抖。她在這個家做了二十年,工資從來沒被克扣過。
我拉了拉她的衣角。她低頭看我,勉強擠出一個笑:“沒事,張媽不疼。”
可她的眼睛是紅的。
我被張媽帶回了廚房。透過半掩的門縫,我看到陳嬌湊到那個男人耳邊,一隻手纏著他的胳膊,笑著說了什麼。
男人摸了摸她的臉,兩個人的姿態親昵得刺眼。
兩個小時後,莊園外突然傳來了汽車引擎聲。
陳嬌的反應很快。
她一把推開那個男人,從茶幾下麵抽出一塊抹布塞進他手裏,然後用力把他推向牆角,壓低聲音急促地說:“擦地,裝幹活的。”
男人手忙腳亂地蹲下去,胡亂擦著地板。
大門打開的時候,陳嬌已經換了一副麵孔,溫柔、得體、略帶歉意。
“李總,您不是明天才回來嗎。”
爸爸甩著外套進門,眉頭緊鎖:“航班取消了,大雨。”
他的目光掃過客廳,停在那個蹲在牆角擦地的男人身上。
“這誰。”
“哦,是我老家的表哥,”陳嬌趕緊解釋,“家裏傭人最近人手不夠,我想著讓他來幫幾天忙,打打雜,要是您覺得不合適,我明天就讓他走。”
爸爸打量了那個男人幾秒。
他的目光在男人鞋底的泥屑和陳嬌微顫的指尖上掃過,眼神深沉,但語氣卻毫無波瀾:
“流裏流氣的,下不為例。”
他說完徑直上了樓。
陳嬌站在原地,嘴角慢慢翹起來。
我坐在廚房門後的矮凳上,手裏抱著媽媽的畫本,一頁一頁地翻著空白的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