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年生日,許澄提前一周問我:“周屹想見你最後一次,見嗎?”
我想了想。
“十分鐘。”
還是去年的那家餐廳。
隻是這一次,包廂是我自己訂的。
爸媽、朋友、新同事已經都在裏麵。
我提前十分鐘去了旁邊的咖啡區。
周屹坐在那裏。
比從前瘦了一些。
整個人卻安靜很多。
桌上沒有花。
也沒有禮物。
看見我,他站起來。
“生日快樂。”
“謝謝。”
我們坐下。
周屹沉默很久才開口。
“我今天不是來求你複合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也不是來告訴你,我已經改好了。”
我抬眼。
他苦笑了一下。
“你說過。”
“我改不改,不應該讓你負責。”
他的手指在杯沿上緩慢摩挲。
“我隻是欠你一句正式的對不起。”
“當初第一次拿宋俏擋關係,我真的覺得隻是權宜之計。”
“後來我發現,這樣最省事。”
“你會忍。”
“她願意幫。”
“我什麼都不用失去。”
他頓了一下。
“我知道她喜歡我。”
“也知道你會難受。”
“可我總覺得,晚上回去抱抱你,給你買點東西,你就會好。”
周屹低下頭。
“說到底,是我覺得你的愛很便宜。”
“傷了能補。”
“丟了也能撿回來。”
我沒有說話。
這些話,我曾經想聽得快瘋了。
現在他終於說清楚。
我卻隻是安靜地聽。
周屹抬頭看我。
“聽夏。”
“我是真的愛你。”
我點了點頭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的眼睛一下紅了。
大概沒有想到,我會承認。
我繼續:“可是你愛人的方式,我受不起。”
“所以到這裏就行了。”
他久久沒有說話。
最後隻問:“你現在過得好嗎?”
“挺好。”
“有人了嗎?”
問出口以後,他又立刻補了一句:“不想說就算了。”
我看向包廂。
隔著玻璃,我爸正嫌許澄把蠟燭插歪了。
我媽笑著把蛋糕往中間挪。
有人給我留著位置。
“有沒有都挺好。”
“我現在不靠這個證明自己過得好不好。”
周屹怔了怔。
隨後低下頭笑了一聲。
眼淚卻落進咖啡裏。
“也是。”
十分鐘到了。
我起身。
他沒有攔。
走出兩步,身後又傳來他的聲音。
“聽夏。”
我回頭。
周屹站在那裏。
像很多年前第一次牽住我時那個年輕人。
隻是這一次,他沒有再伸手。
“生日快樂。”
我笑了笑。
“謝謝。”
然後轉身。
包廂門一開,許澄立刻拍著桌子喊:“壽星可算來了!都等你呢!”
我爸嫌她吵,手卻已經替我拉開中間那把椅子。
“聽夏,坐這兒。”
有人遞酒杯。
有人重新點蠟燭。
第一塊栗子蛋糕被推到我麵前。
我坐下時,忽然想起一年前。
同樣是生日。
同樣是滿席燈火。
那時候我坐在最靠門的位置,看著另一個女人替我吹掉屬於我的蠟燭。
如今所有人都催我許願。
我閉上眼。
沒有許“希望周屹有一天公開我”。
也沒有許“希望以後遇見一個更愛我的人”。
片刻後,我睜開眼,自己吹滅了蠟燭。
我爸問:“許什麼了?”
我拿起筷子。
“說出來就不靈了。”
許澄伸手搶我蛋糕。
滿桌人又笑起來。
燈光落在杯子、碗碟和一張張熟悉的臉上。
這一次,我坐在中間。
沒有誰需要替我讓位置。
也沒有誰有資格讓我退到門邊。
我舉起杯。
“開吃吧。”
滿席燈火,終於照見我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