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婚禮當天,民宿院子重新擺滿了白山茶。
程硯和朋友忙了一整夜。
他們搭好花架,又把摔碎的木牌粘了回去。
裂痕依舊清晰。
但爸爸親手寫下的那個“意”字,還在。
程硯滿眼血絲,卻笑著朝我伸手。
“地方換了。”
“答應你的,一樣都不會少。”
儀式結束後,我們立即回家。
年糕還在等我。
我答應過它,結完婚就接它去新家。
可推開房門,貓窩不見了。
貓糧、玩具和藥全被塞進垃圾袋。
原本放貓窩的位置,擺著一張嶄新的嬰兒床。
床頭貼著一張卡片。
歡迎知晴的小寶貝。
知晴甚至還沒有懷孕。
可屬於年糕的位置,已經先被清空了。
我找遍衣櫃和床底,沒人回應。
小區監控裏,媽媽將年糕塞進紙箱,抱上了一輛車。
年糕趴在箱口,不停朝家的方向張望。
它認識媽媽,所以連掙紮都沒有。
它大概以為,媽媽要帶它來找我。
我顫抖著撥通電話。
媽媽正在陪知晴做孕前檢查。
“什麼年糕?”
“我不記得家裏養過貓。”
我死死盯著監控。
“是你把它抱走的。你把它扔哪裏了?”
媽媽沉默幾秒。
“可能我當時發病了。”
“我以為是野貓。”
“它隻有三個月,後腿才拆線。”
我急得聲音發顫。
“外麵還在下雨,它會死的!”
媽媽不耐煩地打斷我。
“忘了。”
“一隻貓,丟了再買就是。”
知晴也在旁邊勸:
“姐姐,媽媽又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我最近在備孕,本來就不能接觸貓。”
孩子還沒有影子。
我的年糕卻已經因為它被扔出了家門。
我和程硯冒雨找遍附近三個垃圾站。
翻垃圾桶時,碎玻璃劃破手指,我也沒覺得疼。
我給媽媽打了十幾通電話。
最後一通,她終於接了。
“媽,你回來幫我找找好不好?”
“年糕怕冷,它真的會死。”
幾秒後,知晴的聲音傳來。
“媽,姐姐還在小區附近找呢。”
媽媽大概以為電話已經掛斷。
她壓低聲音:
“我讓司機開了兩條街才扔。”
“那貓認路,扔近了還會回來。”
我猛地停在雨裏。
知晴輕聲笑了。
“還是媽想得周到。”
“姐姐要是知道因為我備孕,肯定又要鬧。”
“所以我才說不記得。”
媽媽滿是縱容。
“她已經嫁出去了,以後這個家就是你和孩子的。”
知晴遲疑了一下。
“可那隻貓腿上有傷,會不會死?”
媽媽沉默片刻。
“死了就死了。”
“一個畜生,哪有我的外孫重要?”
原來她記得。
她記得年糕是誰,記得它認得回家的路,也記得它的腿剛做過手術。
所以她特意把它扔得更遠。
天亮前,我們終於在兩條街外的垃圾場找到了紙箱。
紙箱被雨水泡爛。
年糕縮在最裏麵,懷裏抱著我遺落的一隻舊襪子。
它的爪子全是血。
大概拚命爬出過紙箱。
又因為後腿有傷,沒能找到回家的路。
我抱著它衝進寵物醫院。
醫生摸著它僵硬的身體,搖了搖頭。
“已經走了幾個小時。”
我低頭貼住年糕的臉。
“年糕,姐姐來接你回家了。”
它沒有像往常一樣蹭我。
它到死都不知道。
那個被它當成家的地方,早就容不下它了。
我將年糕埋在爸爸墓旁。
隨後回家取走證件,把鑰匙、醫療陪護卡和媽媽的藥單放在桌上。
登機前,媽媽發來消息。
“年糕的事不能怪我。”
“媽媽當時真的不記得。”
直到最後,她還在騙我。
她篤定隻要把傷害推給疾病,我就會像過去二十年一樣,哭過之後繼續理解她。
我隻回複了一句話。
“以後每個月,你都不用再選了。”
我拉黑她,關掉手機。
飛機緩緩駛離廊橋。
既然她的記憶裏隻容得下知晴。
那我就如她所願,從她的人生裏徹底消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