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姐妹二人趕車到了鎮上集口,還沒把攤子支起來,旁邊賣炊餅的趙大叔就衝林麥麥揚了揚手。
“喲,小丫頭又來了,今天還是老位置?”
“趙叔,借我蹭蹭您那棵大槐樹的陰涼唄。”
趙大叔大手一揮:“來來來!隨便坐,隨便坐。”
林麥麥嘿嘿笑了兩聲,麻利地把桌板支上,攤子搭好。
林薇薇站在旁邊有點手足無措:“麥麥,我該幹啥?”
“你幫我切涼粉吧,切成拇指大小的方塊就行。”
林薇薇應了一聲,翻出刀來蹲在桶邊上開始切,幾刀下去方塊切得整整齊齊。
攤子剛擺好不到一盞茶的工夫,第一撥客人就來了。
是個穿藍布衫的胖嬸子,身後還領著倆小娃,一看見林麥麥的攤子就加快了腳步。
“是你是你,昨天那個賣涼粉的小姑娘對吧?”
林麥麥笑眯眯地點頭:“嬸子好記性。”
胖嬸子一拍大腿:“嘿呦!昨天我家這倆豆丁回去念叨了一晚上,今天說啥都要來。給我來三碗,多澆點蜜水。”
“好嘞,三碗蜜水涼粉,六文錢。”
兩個小娃娃接過碗就開始埋頭吸溜。
胖嬸子自己也嘗了一口:“這天兒吃一碗這涼粉真是痛快。”
這還在聊著,後麵又來了兩撥人。
一個是昨天買過的年輕後生,還拉了個同伴來。
“兄弟,我昨天跟你說的就是這個,兩文錢一碗,你快嘗嘗,可比茶館那綠豆湯強多了。”
他同伴將信將疑地嘗了一口,眼神一亮:“謔,這啥玩意兒?滑溜溜涼絲絲甜滋滋的,再來一碗!”
這會子太陽正毒,街上來往的人路過這棵槐樹底下都想歇歇腳,一看有涼粉賣,十個有八個掏錢買。
顧客就這樣絡繹不絕。
“小姑娘,來兩碗。”
“我要一碗,多放點蜜水。”
“給我也來一碗嘗嘗。”
林麥麥忙得額頭冒汗:“來了來了,您稍等,馬上好。”
林薇薇倒是學得快,看林麥麥忙活一會就上手了,兩個人配合著,速度快了不止一倍。
一個打赤膊的工人吃完了衝林麥麥豎了根大拇指。
“小丫頭,你這涼粉解暑啊,往後可得天天來啊。”
“一定一定,隻要太陽還曬著我就來。”林麥麥笑嘻嘻應著。
旁邊趙大叔的炊餅攤子冷冷清清的,大熱天誰吃幹餅子啊,趙大叔自己都跑過來買了碗涼粉。
“你這小買賣可以啊,比我賣炊餅強。”趙大叔邊吃邊搖頭感慨。
“趙叔您客氣了,等入了秋涼了您那炊餅照樣搶手。”
趙大叔哈哈笑了兩聲,端著涼粉回自己攤子上去了。
忙了大半個時辰,第一桶涼粉見了底。
林薇薇擦了把汗:“麥麥,你今天帶了出來的能賣多少碗啊?”
“差不多能賣個七八十碗吧。”
她心下一驚:“麥麥。”
“嗯?”
“你這涼粉,真就隻能趁熱天賣?”
林麥麥靠在樹幹上用草帽扇著風:“可不是嘛,等秋涼了誰還買這玩意兒。”
林薇薇點點頭又沒再追問,低下頭接著整理碗筷。
——
太陽漸漸往西偏,街上人少了些,但零零散散還是有人過來買。
等最後一碗涼粉賣完,林麥麥把空桶往擔子上一擱,伸了個大大的懶腰。
“賣完了,收工!”
林薇薇幫著收拾碗筷:“今天總共賣了多少碗?”
“我數數啊,”林麥麥翻了翻錢匣子算著,“八十碗,還有仨大碗算兩碗的。”
林薇薇的手頓了一下,然後繼續收拾:“還挺多的嘛。”
收拾好東西兩人趕著牛車往城門走,林薇薇走在後頭,時不時抬眼看看前麵哼著小調的林麥麥。
八十碗就是一百六十文,去掉那些該花的本錢,一天淨賺少說也有一百文往上走,那一個月少說有三兩銀子。
想到這,林薇薇忍不住開口:“麥麥,明天我還能跟你來不?”
“來唄,有人幫忙我求之不得,”說著,她伸手從布袋裏摸出十枚銅板,不由分說地塞進林薇薇手裏,“呐,這是今天的工錢,收好啦。”
看著手裏的銅板,林薇薇連連擺手往回推:“不用工錢不用工錢,今天這涼粉我也吃了兩碗的,哪還能拿工錢。”
“那怎麼行!一碼歸一碼。”林麥麥按住她的手,“這是你該得的。”
薇薇姐這人吧,有點自己的小心思,但不壞。
想學就學唄,甚至幫襯一下都可以,反正她林麥麥兜裏的主意多著呢。
林麥麥一路想著,忽然眼神一定。
前頭岔路口迎麵走來個少年,瘦高個子,曬得黢黑。
那少年也看見了她們,愣了一下,小跑過來。
“麥麥?”
林麥麥眨了眨眼。
這人她認識,又不太認識。
林大勇,她這具身體的親哥,十四歲,這幾天在鎮上做工一直沒回來。
“大哥?”林麥麥喊了一聲,聲音裏帶著點試探。
林薇薇在後頭打了個招呼:“大勇。”
林大勇衝薇薇點了下頭,目光又轉回林麥麥身上,看到牛車裏的擔子和空桶,眉頭擰起來了。
“你這是在幹啥?”
林麥麥張了張嘴,還沒來得及回答,林大勇已經一把接過她手裏的趕牛鞭。
“走,邊走邊說,你一個小丫頭片子走這麼遠的路,不累啊?”
林麥麥揉了揉肩膀,小聲嘟囔:“也還好。”
林大勇看了她一眼,坐定開始趕車,“你怎麼又瘦了,上回我走的時候你還沒這麼瘦。”
林麥麥心裏翻了個白眼,她才穿來不到一周,這位大哥出去大半個月今天才回來,掉肉不掉肉的和她無關啊,可不許碰瓷。
林大勇見林麥麥不回答,扭頭問:“你還沒說呢,去鎮上幹啥了?爹呢?娘呢?”
“爹和娘都在家呢。”林麥麥組織了一下語言,“我來鎮上賣涼粉。”
“賣什麼?”
“涼粉,就是一種吃食,四文錢一碗,今天賣了不老少。”
林大勇轉過身來,臉上的表情很是複雜。
“是不是家裏揭不開鍋了?”
林麥麥一愣。
“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