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從一碗涼粉開始

晚上，三個人圍坐著吃一鍋稀得要命的野菜疙瘩湯。

林麥麥扒拉了兩口：“媽，咱這夥食是不是太寒磣了點。”

張翠花瞪了她一眼：“有得吃就不錯了，還嫌棄。”

林建國端著碗瞅：“明天去鎮上賺了錢，買兩斤糙米回來，怎麼也比這個強。”

正說著呢，院門口傳來敲門聲。

林建國擱下碗站起來去開門：“誰啊？”

“三弟，是我。”

林建軍站在門口，手裏提著一個布包袱。

“大哥，你咋這個時候來了？”

林建軍沒急著答話，把包袱往林建國懷裏一塞：“拿著，你嫂子蒸的雜麵饃，還有點鹹菜，可以湊合吃兩頓。”

林建國低頭看了看懷裏的包袱，裏頭四五個雜麵饅頭摞在一起，旁邊還用荷葉裹了塊醬黑色的鹹菜疙瘩。

“大哥......”林建國有些觸動。

“甭跟我客氣，進去說。”林建軍抬腳邁進院子。

張翠花聽見動靜從裏屋出來：“大哥來了，快坐！”

“翠花你別忙活，我坐會兒就走，”林建軍在院子裏的石凳上坐下來，看了看林建國，猶豫道：“建國啊，前天你大嫂說的那些話，你別往心裏去。”

林建國摸了摸後腦勺：“大哥，啥話啊？”

林建軍不信他真忘了：“就前天在這堂屋，你大嫂說你光吃不幹活拖累大夥兒什麼的，那話不中聽，我回去也說她了。”

“哦，那個啊，”林建國撓了撓頭，臉上倒沒什麼慍色，“大哥你別跟嫂子生氣，她說的也不算冤枉我，以前確實不像話。”

林建軍歎了口氣：“我倒不是替她說話，就是你啊，三十好幾的人了，上有老下有小，總得立起來。”

他看了眼灶房方向，壓低聲音道：“你們家現在這個情況我看在眼裏，那三十兩的債我心裏一直記掛著，但是大夥兒日子都過的緊巴，也幫不上太多，隻能偶爾送點吃食的過來。”

林建國站在那兒，被大哥這番話說得胸口有點發酸。

其實原主這一大家子人都挺好的，雖然有時候說話不好聽，但是就算原主已經爛泥扶不上牆還是能幫都幫。

“大哥，你放心。”林建國正了正腰板，“我那天說的話都是認真的，這兩天我跟翠花商量過，打算做點小生意，那三十兩銀子月底一定能還清。”

林建軍愣了一下，看林建國的眼神裏頭帶著懷疑：“做生意？”

“大哥，你別不信，”林建國湊過來一屁股坐到他大哥旁邊。

“翠花認識不少草藥，這兩天采了不少，打算明天上鎮上去賣點錢，而且......”林建國轉頭衝灶房喊，“閨女，去把涼粉切一碗端出來給你大伯嘗嘗！”

林麥麥應了一聲，端著一碗澆了蜜水的涼粉走出來。

林建軍一臉茫然：“什麼粉？”

“涼粉，大伯您嘗嘗。”林麥麥笑眯眯地把碗遞過去。

林建軍猶豫著接過來，看了看碗裏那褐色方塊：“這能吃？”

看著怎麼像中藥的顏色，這真能吃嗎？

“能啊，我們仨兒今天都吃了，個個吃完還想要第二碗。”林麥麥拿了把木勺塞他手裏，“大伯你試試，涼的，解暑。”

林建軍到底不忍心拒絕自家侄女，將信將疑地舀了一塊送進嘴裏，嚼了兩下，表情從疑惑變成意外。

“滑滑的，涼涼的，還有股甜味兒。”他又舀了一塊，“這大熱天吃著確實舒坦。”

林建國得意地一拍大腿：“好東西吧？我閨女琢磨出來的，明天逢集我們打算拿去鎮上賣，看看效果。”

“賣它？”林建軍放下碗看著弟弟一家三口，“你們認真的？”

張翠花搬了個小板凳也在旁邊坐下來：“大哥，這涼粉的原料滿山都是，蜂蜜是建國今天采的也不花錢，頂多算點人工費，一碗定價兩文錢，一天就算隻賣五十碗那也是一百文。”

林建軍一臉震驚。

啥？兩文錢一碗？鎮上的素菜包子也就兩文錢一個，這其貌不揚的涼粉一沒油而沒麵的，好吃是好吃，但是真有人花錢買嗎？

張翠花繼續說：“再加上我在山上找到了幾味緊缺的草藥，鎮上藥鋪多少也能收點，兩條路子一起走，還清這三十兩遲早的事。”

林建軍看弟弟，又看看弟媳婦，最後目光落在旁邊笑眯眯的林麥麥身上。

這一家三口今天好像都跟換了個人似的。尤其是他三弟，跟之前那個成天混日子的二流子簡直判若兩人。

“行吧，”林建軍站起身來，拍了拍林建國的肩膀，“你要是真能支棱起來，比什麼都強，大哥等著看。”

“大哥你就瞧好吧。”林建國笑著點頭。

林建軍往外走了兩步，回頭看了一眼：“明天逢集你們要去鎮上的話，早點出發，晚了好位置就被占了，你嫂子說集口東邊那棵大槐樹底下人多，可以去那擺。”

“得嘞，謝謝大哥！”

等送走林建軍，林麥麥湊到林建國跟前：“爸，大伯人挺好的。”

林建國把包袱裏的饅頭拿出來：“大伯是個實在人，這一大家子裏頭就數他最厚道，我這原主雖然不爭氣，大哥卻也從沒真嫌棄過。”

張翠花掰了半個饅頭遞給林麥麥：“大伯母那邊，回頭等咱手頭寬裕了送點東西過去，其實她也是刀子嘴豆腐心。”

林麥麥咬了口饅頭，腮幫子鼓囊囊的，含糊不清地說：“嗯嗯！我知道，大伯母曾經還給偷偷原來的林麥麥塞過玉米呢，這恩情我都記著！”

林建國啃著饅頭，嚼了兩口突然樂了：“你說大哥要是知道咱明天那山參能賣十幾兩，得啥表情？”

張翠花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：“不許說出去，財不露白懂不懂。”

“知道了知道了，媳婦兒你這手越來越準了啊。”林建國捂著後腦勺，委委屈屈。

林麥麥手裏攥著半個饅頭在旁邊想著明天擺攤的事。

他們一家的翻身仗就要從一碗兩文錢的涼粉開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