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三隻小饞貓

“爸，太陽曬屁股了。”

林建國翻了個身，嘟囔一句：“太陽還沒出來呢。”

“對啊，趁蜂子還沒醒你趕緊去，等太陽出來那群小祖宗精神頭一上來，你就等著當靶子吧。”

林建國睜開一隻眼看了看窗外，再看看蹲在床邊笑眯眯盯著自己的閨女，那眼神跟看待宰肥羊似的。

“你這閨女是親生的嗎。”林建國坐起來揉了揉臉。

“當然是親生的，不是親生的誰舍得讓你去冒這個險呀，”林麥麥把一件舊衣裳往他懷裏一塞，“來，給你準備好了，裏外三層，保證蜂子紮不透。”

張翠花端著碗野菜湯從灶房出來，遞給林建國：“吃完趕緊走，我給你找了塊紗布蒙臉用，手套也縫了一副，雖然粗糙了點但好歹能擋一擋。”

林建國接過湯喝了兩口，一臉視死如歸：“你們倆就在家等著收蜂蜜吧，就算被蜇成篩子也得把蜜給你們弄回來。”

“別，”林麥麥趕緊擺手，“被蜇成篩子就算了，明天還得去鎮上呢，你要是腫成豬頭怎麼出門。”

張翠花在旁邊憋笑：“行了，別逗你爸了，建國你記住，煙一定要夠濃，先把蜂子熏跑了再下手，別愣頭愣腦直接上。”

“知道了！”林建國三兩口喝完湯，套上裏外三層衣裳，腦袋上裹了紗布隻露兩隻眼睛，活像個土匪。

林麥麥看著她爹這造型笑得直不起腰。

林建國悶聲悶氣從紗布後頭哼了一聲，拎著事先準備好的草把和陶罐就往外走。

看著林建國的背影母女倆對視一眼，同時哈哈大笑。

林建國走了沒多久，張翠花也背著竹簍上山采涼粉草去了。

林麥麥一個人蹲在灶房裏燒火，鍋裏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，涼粉草在熱水裏翻來覆去，那股子清苦的草木味又飄了出來。

正拿勺子攪鍋，院門口探進來三顆腦袋。

石頭半個身子擠進門縫裏頭，後頭跟著兩個差不多大的小子，瘦的是村東頭王姐家的孩子二狗，小胖墩兒是石頭二嬸嬸的孩子鐵蛋。

鐵蛋探頭探腦：“石頭哥，她該不會在熬毒藥吧？”

二狗拽了拽石頭的衣角：“我奶說林三伯家窮得揭不開鍋了，該不會煮草充饑吧？”

這倆貨說話聲音不大不小，正好夠林麥麥聽個全乎。

她擱下木勺，轉過身來，笑眯眯走到門口。

“你們三個小子，閑著沒事是吧？”

三小子嚇了一跳，齊刷刷站得筆直。

石頭撓撓腦袋：“麥麥姐，我們就路過看看。”

“路過？”林麥麥掃了一眼門外，這條小路盡頭就是他們家院子，路過個鬼，“行吧，既然來都來了，幫姐姐幹點活唄。”

“幹啥活？”石頭臉上寫滿了猶豫。

鐵蛋拉了拉石頭：“石頭哥，咱走吧，她肯定想白使喚咱們。”

林麥麥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：“幹完活的，一人請吃一碗保準你們這輩子都沒吃過的好東西。”

“啥好東西？”二狗眼睛亮了。

“涼粉，又滑又嫩又涼快，比井水還解暑，吃一口渾身舒坦。”

石頭咽了口水，大熱天的，光聽描述就覺得嗓子眼兒癢癢：“真的假的？”

“騙你們我是小狗。”

三個小子麵麵相覷，石頭一拍大腿：“好！”

林麥麥滿意地點點頭：“石頭你去打水，鐵蛋你把竹子搬過來，二狗你跟我進灶房燒火。”

“憑啥我燒火！”二狗不樂意。

“因為灶膛口小，你個子小蹲著正合適。”

二狗張了張嘴，愣是沒找著反駁的理由，認命地蹲到了灶膛前頭。

石頭把打好的一桶水擱在灶台邊上，擦了一把汗湊過來問：“麥麥姐，這水幹嘛用的？”

“一會兒冰涼粉，你倒進那個陶盆裏放著。”

“哦。”石頭老實實照做了，又跑去院子裏幫鐵蛋搬竹子。

灶房裏二狗往灶膛塞了兩根柴，滿屋子都是草葉子煮出來的清苦香氣。

“麥麥姐，這味兒真能吃嗎？不會有毒吧？”二狗滿臉懷疑。

林麥麥蹲在鍋邊拿筷子翻了鍋裏的草：“你見過毒藥是這個顏色的？”

“俺沒見過毒藥長啥樣。”二狗撓撓頭

“那不就結了，沒見過就別瞎琢磨。”

三個小子忙活了小半個時辰，鍋裏的涼粉草已經煮透，林麥麥如法炮製濾了汁水，灌進早上張翠花騰出來的大陶盆裏，趁著等凝固的工夫，把之前做好的那盆涼粉端出來，拿刀劃成小方塊，分了四碗，再往四個碗裏各澆了兩勺冰涼的井水，水裏漾著深褐色透亮的涼粉塊，賣相算不上精致，但光看那晃悠的勁兒就覺得清涼。

“來，一人一碗，別客氣。”

三個小腦袋同時湊上來，石頭第一個端起碗，喝了一口，眼睛就瞪圓了。

“滑滑的！涼涼的！！”

鐵蛋已經開始呼嚕呼嚕往嘴裏扒了，腮幫子鼓得跟倉鼠似的。

二狗倒是矜持了兩秒，先看了看，然後再端起碗大快朵頤：“麥麥姐，這比我家灶上煮的綠豆湯還解暑。”

林麥麥笑而不語，悠哉地端著自己那碗吃著。

二狗碗裏的涼粉已經見底了，眼巴巴地看著盆子：“還想喝！”

“沒了，剩下那些是明天拿去鎮上賣錢的。”

“賣錢？”石頭放下碗，“這東西能賣錢？”

“當然能，你覺得解暑對吧，鎮上那些趕路的行腳商人比你還熱，花幾文錢買一碗圖個涼快，劃算得很。”

三個小子互相看了一眼，覺得麥麥姐說的好有道理。

石頭把碗底最後一點湯水都喝幹淨，抹了抹嘴：“麥麥姐，你明天缺不幫手？”

林麥麥挑了挑眉：“怎麼，你還想入夥？”

“俺不要工錢，管一碗涼粉就行。”

二狗和鐵蛋在後頭瘋狂點頭。

林麥麥樂了，這買賣還沒開張呢，先招了三個免費童工。

“行，明天卯時在村口等我，遲到的不要啊。”

“得嘞！”石頭拍了拍胸口，領著兩個小弟顛顛兒的跑了。

林麥麥看著三個小家夥的背影，心裏美滋滋的想，要是她爹能把蜂蜜弄回來，加一勺蜜水進去，那滋味還得再翻翻。

“也不知道我爹現在是不是已經被蟄成豬頭了。”林麥麥自言自語嘟囔了一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