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民警看完那條消息,眉頭皺得更緊。
輔導員反應倒快。
“她可能是提前編輯好的消息,剛剛才發出去。”
我問她:
“你自己信嗎?”
“學生一天事情多,記混很正常。”
“她記混了,你也記混了?”
我指著屏幕。
“剛才是你親口說她在宿舍休息。”
輔導員被我噎住。
校長沉下臉。
“周女士,你不要抓著一句話不放。”
“學校兩萬多個學生,我們不可能時時刻刻掌握每個人的位置。”
“那就讓我進去找她。”
“校外人員不能隨便進女生宿舍。”
“我是她媽。”
“她已經成年了。”
校長說得理直氣壯。
“成年學生有自己的隱私。她不想見你,我們也不能強迫。”
這話一出來,三個室友都低下了頭。
我女兒絕不會不見我。
小時候她在幼兒園摔破膝蓋,老師還沒給我打電話,她已經哭著借電話喊我了。
高考住校,她每晚十點準時給我發一個句號。
不是撒嬌。
是告訴我,她平安。
她上大學前還抱著我說:
“媽,我去多遠都不會把你弄丟。”
現在學校告訴我,她不想見我。
我看向民警。
“你們能進去嗎?”
民警點頭。
“我們可以去核實。”
校長這次沒攔。
他讓輔導員帶著一名女民警進了學校。
我留在門衛室等。
陳思佳和另外兩個室友也被叫了進去。
走之前,我問她:
“中午你們在哪裏吃的飯?”
“第二食堂。”
“我女兒坐哪兒?”
“靠窗。”
“吃了什麼?”
她張口就來。
“一份米飯,一碗湯,還有兩個菜。”
“什麼菜?”
陳思佳的臉僵了。
另一個室友趕緊說:
“阿姨,誰吃飯還背菜名啊?”
“照片裏拍得清清楚楚,你們不是一起吃的嗎?”
沒人回答。
輔導員催她們快走。
四十分鐘後,女民警打來視頻。
鏡頭對著女兒的宿舍。
床鋪、書桌、行李箱,全是我熟悉的東西。
女兒裹著被子躺在下鋪,隻露出半張臉。
女民警把鏡頭拉近。
“小姑娘,你媽媽就在學校門口,她很擔心你。”
床上的人悶聲說: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要不要跟她見一麵?”
“不要。”
兩個字,把我的心砸得往下沉。
女民警勸她:
“你媽媽坐飛機趕過來也不容易。”
“她控製欲太強了。”
床上的女孩把臉轉向牆。
“我每天給她發消息,她還是不信我。我不想見她。”
女民警歎了口氣,把鏡頭切回來。
“周女士,我們看過了。”
“學生本人確實在宿舍,學生證和身份證也都核對過,沒發現問題。”
我問:
“你摸到她了嗎?”
女民警怔住。
“什麼?”
“你碰到她了嗎?”
“她在發燒,我為什麼要碰她?”
“你看清她整張臉了嗎?”
“周女士!”
帶隊民警不耐煩地打斷我。
“你女兒好好的,你到底想幹什麼?”
我沒有回答。
視頻裏的床位不對。
女兒住的確實是下鋪。
但她睡覺從不把頭朝門口。
十三歲那年,她半夜起床,額頭撞在床邊鐵架上,縫了五針。
從那以後,不管換到哪裏,她都要把枕頭放在靠牆那邊。
鏡頭裏的枕頭卻在門口。
也許是她換了習慣。
也許是室友動過她的床。
我強迫自己找了兩個理由。
然後,女民警的鏡頭掃過書桌。
我看見女兒常背的白色帆布包。
包口露出半截深藍色雨傘。
我盯著那把傘,喉嚨一下堵住了。
昨天晚上視頻時,女兒還舉著那把傘跟我抱怨。
“媽,這傘骨斷了,我明天扔掉。”
她當著我的麵,把傘丟進了校外便利店門口的垃圾桶。
可現在,它又回到了她的宿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