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入冬前,顧硯給我做了一張搖椅。
我躺在廊下曬太陽,他坐在旁邊削木頭兔子。
我偷瞄半天。
“給誰的?”
“村口王嬸家的孩子。”
“哦。”
我翻身背對他。
沒多久,木兔子落進我懷裏。
“拿著。”
我愣住。
“不是送小孩的嗎?”
顧硯看著我,忍著笑。
“院裏不就有一個?”
我抓起靠枕砸他。
他笑著接住,又將木兔子塞回我手裏。
“你的。”
我把它攥在掌心,嘴角怎麼都壓不住。
第二天,顧硯上山砍柴。
臨走前,他把熱好的藥包塞進我懷裏。
“趁熱敷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中午回來吃飯。”
“我要吃辣子雞。”
“想得美。”
他剛離開,院外便響起汽車聲。
陸沉舟和薑明珠站在門口。
我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。
薑明珠打量著煥然一新的院子,眼中閃過驚訝。
“沈小姐準備得真用心。”
“為了騙沉舟哥哥回來,連院子都特意收拾了。”
陸沉舟神色冷淡。
“清穗,你想見我可以直說,沒必要編出一個男人試探我。”
我握緊藥包。
“消息是我一時衝動發的,但我沒請你來。”
“發完後,我也沒再聯係你。”
薑明珠輕輕歎氣。
“沈小姐就是嘴硬。”
“她一個人在鄉下生活不易,難免還惦記從前。”
“可沉舟哥哥已經給過補償,你再用這種方式吸引他的注意,隻會讓大家難堪。”
我心裏的好心情徹底散了。
“顧硯上山砍柴了。”
“你們不信,可以走。”
陸沉舟掃過牆邊的斧頭和兩雙鞋,臉色驟然沉下。
“真有這個人?”
“對。”
“還跟你住在一起?”
薑明珠連忙拉住他。
“沉舟哥哥,你別生氣。”
隨後,她溫溫柔柔地替我解釋:
“鄉下規矩少,沈小姐獨自生活,有個男人幫忙挑水劈柴,也方便。”
“雖然才離婚幾個月,就跟陌生男人同住容易招人閑話。”
“但我相信她不是隨便的人。”
陸沉舟果然冷下臉。
“我把院子給你,是讓你安穩生活,不是讓你拿它收留來路不明的男人。”
“你想用這種方式報複我,隻會毀掉自己的名聲。”
我看著他,隻覺得荒謬。
“這是我的院子。”
“我讓誰住,輪不到你管。”
“我是怕你被騙。”
他又擺出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。
“你沒見過多少世麵,別人對你好一點,你就會當成真心。”
“一個在鄉下替人修房、靠力氣討生活的窮男人,能給你什麼未來?”
“他若知道你拿了五十萬,誰能保證他看中的不是錢?”
我的心口還是疼了一下。
不是因為舍不得他。
而是我曾經那麼相信的人,如今卻認定,我隻配被欺騙、被利用。
我壓下眼底的酸意。
“顧硯從沒問過我有多少錢。”
“他照顧我,也沒向我要過任何東西。”
薑明珠露出憂色。
“陌生男人無緣無故對你好,才更可疑呀。”
“沈小姐,你不會因為他長得不錯,連底細都沒問清吧?”
“還是說,你隻是想證明,離開沉舟哥哥以後,你也能找到男人?”
陸沉舟的臉色愈發難看。
“清穗,人要認清自己的位置。”
“你我之間有差距,你跟外麵那些真正有身份的人,同樣有差距。”
“別以為認識我,就以為自己攀上了高枝。”
“以你的出身,安分守己才是最聰明的選擇。”
我手裏的藥包漸漸涼透。
原來在他眼裏,我始終是那個沒見識、沒背景、隻配守著幾畝地的鄉下姑娘。
他失憶時願意愛我,是因為那時他不知道自己是誰。
一旦恢複身份,我連喜歡誰、和誰生活,都成了自不量力。
薑明珠還在柔聲勸我:
“沉舟哥哥說話重,也是為你好。”
“那個人若真有你說得那麼好,就讓他出來見見。”
“除非,他隻是個上不了台麵的——”
門外忽然響起木柴落地的聲音。
我抬頭望去。
顧硯站在院門口,肩上落著幾片枯葉,眼底卻沒有半分溫度。
他走進來,接過我手中涼掉的藥包。
“不是讓你趁熱敷?”
“忘了。”
“我重新給你熱。”
這兩句再尋常不過的話,卻讓陸沉舟像被釘在了原地。
他死死盯著顧硯,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。
“賀、賀總?”
薑明珠的笑僵在唇邊。
顧硯這才抬眼,淡淡掃過他們。
“陸總認錯了。”
“我隻是清穗院裏——”
“那個上不了台麵的窮男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