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顧硯留了下來。
他負責修院子,我管他一日三餐。
起初我還怕他隻有肌肉,沒有手藝。
結果第二天,漏雨的屋頂補好了。
第三天,堵死的井重新出了水。
半個月後,歪斜的院牆被扶正,腐朽的木窗也換成了精致的雕花窗。
我趴在窗台上看他幹活。
“你以前真是修房子的?”
“算是。”
“那怎麼跑來山裏了?”
“這裏安靜。”
我沒再問。
每個人都有不願提的過去。
就像我不願提陸沉舟,他也可以保留自己的秘密。
午後忽然下起大雨。
我想起曬在院裏的菌子,連忙跑出去收。
剛抱起竹匾,頭頂便多了一把傘。
顧硯站在我身後,半邊肩膀被雨水打濕,傘卻穩穩偏向我。
“菌子重要,還是你重要?”
“菌子能賣錢。”
“你病了更費錢。”
我覺得有道理,立刻把竹匾塞給他。
“那你跑快點。”
顧硯低頭看著懷裏的菌子,氣笑了。
“沈清穗。”
“怎麼了?”
“下次關心人的時候,記得把人也算進去。”
最後我們還是淋濕了。
我拿毛巾擦頭發時,發現顧硯坐在灶邊,黑色背心濕漉漉地貼在身上。
他替我撐了一路的傘,自己幾乎淋了個透。
我心裏過意不去,給他煮了一鍋薑湯。
顧硯喝了一口,眉心狠狠跳了兩下。
“你放了多少薑?”
“沒多少。”
“喝一口能燒穿胃的程度?”
“良藥苦口。”
他把碗推回來。
“一人一半。”
最後我們捏著鼻子喝完了整鍋薑湯。
那晚,我們都被辣得睡不著。
隔著一堵牆,兩間屋子的燈亮了半宿。
雨停後,我買了幾株月季。
顧硯在牆邊挖坑,我拖著水管澆花。
誰知水管忽然打結,我用力一扯,水柱全澆在他背上。
顧硯動作一頓,緩緩回頭。
我立刻把水管藏到身後。
“它自己動的。”
“水管長腿了?”
“可能是風吹的。”
“今天沒風。”
他朝我走來,我拔腿就跑。
我們繞著石桌轉了幾圈,我累得蹲在葡萄架下投降。
“我錯了哈哈哈,真的錯了。”
顧硯站在幾步外,衣服濕透,頭發還在滴水。
我本以為他要報複,連忙閉上眼。
片刻後,隻有一滴水輕輕落在鼻尖。
我睜開眼。
顧硯彎腰看著我,眼底帶笑。
“膽子這麼小,還敢招我?”
“誰讓你追得那麼凶。”
“嚇你的。”
他用毛巾蓋住我的腦袋。
“擦幹,別又煮那鍋能要命的薑湯。”
院子一天天有了模樣。
顧硯搭起葡萄架,修好水池,又種上睡蓮。
他發現我的手臂陰雨天會疼。
從此不讓我碰重活,嘴上卻不肯承認是在照顧我。
“你搬得太慢,等你幹完,天都黑了。”
說完,他單手扛走兩袋稻穀。
我跟在後麵,小聲罵他愛逞強。
當天晚上,門口卻多了一包熱好的藥。
後來我上山挖冬筍,不小心崴了腳。
顧硯背著我走下山。
山路很長,夕陽穿過樹葉,落在他肩上。
我趴在他背後,小聲問:
“重不重?”
“不重。”
“別硬撐。”
“比木頭輕。”
“你居然說我像木頭?”
顧硯腳步一頓。
“沈清穗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再亂動,我隻能抱你下去了。”
我立刻老實了,臉卻悄悄熱了起來。
快到山腳時,他忽然說:
“院子修完,我也可以繼續住。”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你不是喜歡清靜嗎?”
“這裏挺清靜。”
“我話很多。”
“習慣了。”
我把臉埋進他肩後,沒讓他看見我上揚的嘴角。
三個月後,荒院徹底變了樣。
白牆黛瓦,水池映著回廊,窗下的月季也開了。
我拍下一段視頻,鏡頭最後落在顧硯劈柴的背影上。
想起薑明珠那句“鄉下適合你”,我一時衝動,把視頻發給陸沉舟。
“謝謝你送的院子,裏麵附帶的人也很能幹。”
“我們現在感情很好。”
“他不僅把破院子修成了小園林,還能單手劈柴。”
“有空來看看。”
發完,我盯著屏幕幾秒,又覺得沒意思。
我過得好不好,何必向一個已經離開的人證明?
我關掉手機,跑進廚房。
顧硯從窗口遞來一把青菜。
“晚上吃什麼?”
“麵條。”
“昨天也是。”
“那你做。”
“行。”
他真洗了手進來,低頭替我挽起袖子。
窗外夕陽正好,灶上的水咕嘟作響。
我忽然覺得,這裏已經像個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