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出院那天,陸沉野站在宿舍樓下。
他手裏拎著那家麵館的打包盒,看見我從出租車上下來,眉頭立刻皺了起來。
“這幾天去哪兒了?”
“為什麼不回消息?”
我繞過他。
陸沉野伸手拉我,袖口隨之滑落,露出手背上留置針留下的青紫。
他的動作僵住。
“你真住院了?”
我抽回手。“嗯。”
“輔導員隻說你胃疼,我以為還是以前的老毛病。”
他說完,很快又替自己找到了解釋。
“那天林夏的照片急著送審,我已經答應幫她,不能中途離開。”
“況且你以前胃疼,吃點藥就好了。”
以前我胃疼時,也總說自己沒事。
不是因為真的不疼。
是因為我知道陸沉野在忙,也不想讓他為難。
可我的懂事落在他眼裏,卻成了我不需要被照顧的證據。
他將打包盒遞過來。
“還是你喜歡的口味。”
“吃完就別再生氣了。”
我沒有接:“以後不用給我送麵了。”
“什麼意思?”
“就是我以後生病、比賽,或者去了哪裏,都不用你管。”
陸沉野緊繃的神色反而緩和下來。
“你能想開最好。”
“薑禾,我們認識十年,不會因為這點小事真的散。”
聽見這句話,我忽然明白,他根本沒有聽懂。
他以為我不再追究,就是原諒。
以為我不再索取,就是我們還能回到從前。
他太篤定我不會離開,以至於連一句告別擺在麵前,都認不出來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
我看了一眼他手裏的麵”“十年確實很長。”
長到上輩子的我用盡一生,才終於決定不要他。
陸沉野沒有聽出我的言外之意。
他把麵放在宿舍門口,臨走前還像從前一樣叮囑:“趁熱吃,明天我再來找你。”
他走後不久,程嶼白送來了設計資料和一碗清粥。
“醫生說你現在不能吃辛辣的。”
他沒有多留,放下東西便走了。
我低頭看向陸沉野送來的酸辣牛肉麵。
加香菜,不放醋。
可我剛剛胃出血,根本不能碰酸辣。
他熟悉我的所有喜好,卻沒有在意過我此刻真正需要什麼。
原來熟悉和在意,從來不是一回事。
我把冷透的麵扔進垃圾桶,打開了程嶼白送來的清粥。
第二天下午,聯合培養簽約會在行政樓舉行。
老師詳細說明了後續安排。
最終答辯將在半個月後進行。
一旦獲獎,我下個月便會離校,在海外學習一年。
我翻到協議最後一頁,鄭重寫下自己的名字。
筆尖落下時,我沒有不舍。
隻有一種終於走出舊人生的輕鬆。
老師剛準備收走協議,會議室的門突然被推開。
陸沉野站在門外,手裏還拿著林夏攝影展的補交材料。
他顯然隻聽見了最後一句“誰要離校一年?”
老師看了他一眼。
“薑禾同學。她已經簽署聯合培養協議,下個月就會出發。”
陸沉野臉上的神情驟然凝固。
他快步走到桌前,拿起那份協議。
出發時間、培養期限和我的簽名,全都清清楚楚。
“薑禾,出國這麼大的事,你為什麼不告訴我?”
“因為和你沒有關係。”
“怎麼會沒有關係?”
他聲音驟然拔高:“我們說好一起讀完大學,畢業後去同一座城市。你陪我複讀了兩年,不就是為了和我一起走下去嗎?”
原來直到此刻,他仍把我的陪伴當成永不失效的保證。
我從他手裏抽回協議,一點點撫平上麵的褶皺。
“陪你複讀,是以前的薑禾做的選擇。”
“現在,我不想陪你了。”
老師接過協議,蓋下公章。
清脆的落印聲響起。
陸沉野臉上的篤定終於徹底碎裂。
他猛地按住協議,指尖控製不住地發抖。
“薑禾。”
他看著我,眼底第一次出現真正的慌亂。
“你真的要丟下我?”